夜空中依旧繁星满天,夜晚的也风依旧寒凉,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草原最南边的伊尔迷,相对来说,这儿柔然的守军防线比较薄弱。
上一次能夜袭柔然王庭成功,是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想到他们能那么顺利的找到柔然王庭。
但是这次不同,耶鲁豫章下了死令,若让喋血一行人逃出去,沿途军官皆军法处置。
人在凌晨之际总是最容易放松的,故而,每一次的偷袭,阮青梧总是选择在凌晨,就是启明星升起的时候。
这点她知道,耶鲁豫章也知道,所以这次她要等太阳升起,为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多天了,他们都会以为她只有晚上才会夜袭从而冲出包围圈,这也是她一贯的作战风格。所以,相比较而言,晚上的防守反而更强。
她把仅剩的干粮都分给众人,只有吃饱了,休息好了,明天冲出去的时候活着的几率才会大一点,众人紧靠着在一片断崖下面相互取暖,都睡得正香,这可能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睡得最香的一次了。她裹了一下身上的狼皮,虽还是很冷,却已然好了很多,抬头看了眼星空,估计是累的狠了,她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早上睁开眼时,血红的太阳已悬在天际。她伸了伸懒腰,精力异常充沛。所有人已集结完毕,能不能活着成为人上人就看今天了。
她看了一眼他们,笑着开口:
“可都准备好了?”
众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也并不怕她,都嬉笑着开口:
“回将军,都准备好了。”
她笑了笑,回头却看见从柔然王庭带出来的小姑娘正歪头看着她,脸脏兮兮的,衣服已脏的分不清颜色,这么多天,她都快忘记她了。
带着她突围,怕是不太方便。
她走进她,俯下身看着小姑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一派天真的看着她;“阿宁,我娘说我叫阿宁。”
阮青梧皱了皱眉头,娘?只有中原人才称自己的母亲为娘,草原人一般都称自己母亲为额吉。而且,这个女孩子听得懂汉话。可是看她的眼睛确实是异族女子。
“将军,能不能。。。。。。带着她”
她正在沉思,却听到这句话,转过头发现说这话的是那天带她出来的少年,她记得他,他说他叫陆远。
阮青梧勾着唇角笑了笑:“你应该知道,带着她是个累赘,所以,我为何要带着她?”
少年低着头,听到她说的话握紧了衣角,脸涨的通红。
过了半响才抬起头支吾着说道:“我。。。我。。。带着她。。。绝对。。。。绝对不连累大家。”说完复又底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刀。
阮青梧抿了抿唇角,继续开口说到:“她是柔然王室之人,你带着她能去她,凌政未必能容得下她。而且。。。。。。”她看了一眼少年。
“你可知,我们,都是她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少年掘强的抬起头,眼神坚定,就像他当时猎杀狼群时的眼神一样。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把她丢在这儿,她什么都没有了,在柔然,她又能去哪?”
阮青梧皱了皱眉,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到了,大家准备准备,出发。”
他们没有准备什么战术,喝足了水,吃完了仅剩的干粮,将手中的刀在石头上磨了磨,除了□□的马儿和手中的刀他们扔光了所有累赘的东西。
阳光照的正好,是许久以来从未有过的好天气。没有任何的开场白,他们只是一路疾驰,直奔敌军防线见人就杀。战场上要的就是就是不怕死的气势,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搏。
除了陆远带着的小女孩,其他人早已见惯了鲜血,滚烫的鲜血反而能激起他们骨子里面的血性。
小姑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就在刚刚,有一个人的手被砍断时就那么直直的飞过来砸到了她的脸上,血撒到了她的脸上,她都能感觉到那个残肢的温度。
马儿还在疾驰,身后拥着她的人用左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知道,他依旧还在杀着她的族人,就像当初他杀死她额吉时一样,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她不叫阿宁,阿宁这个名字是她叔祖家那儿汉人生的。是她最看不起的妹妹,可是反而是这个名字救了她一命。
她一路装傻,为的就是找机会杀了身后的少年,杀了他们所有人。她要报仇,为她的额吉和她所有死去的族人。她闭上了眼睛,摸了摸袖子中间的刀,这把刀是身后这个少年给她的,他 。。。。。。其实对她极好,甚至比她所有的哥哥对她还要好。一路以来,一直是他护着她,可是,偏偏是他杀了她的额吉。
阮青梧依旧冲在最前面为他们冲开一条血路,身后紧跟着的是沈夜阑和卫战。
她所料没错,他们的无所顾忌的进攻反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着再有一道防线就要冲过去了。可是远处却突然传来了羌笛的声音。
乌压压的铁骑从另一边疾驰而来,铁甲撞击的声音如同雷声一般,从远处直直传了过来,她的手脚突然变得冰凉了起来,竟然是鬼斧。这些人终究是要葬送在这儿了,连同她。
她举起马上插着的旗子,那面旗子已变得如同它主人一样脏乱不堪,唯有那烈焰的纹饰依旧鲜亮。□□的骏马直立了起来,今日恐怕是回不去了。柔然鬼斧是柔然人的骄傲,能成为柔然鬼斧是每个柔然勇士至高无上的荣耀。每年只有少数的人才能入选鬼斧,她若能在临死之前多杀几人,也不算白来。
她声音底哑却有力,左手举着旗子大声喊道:喋血何在?
众人看见了她,心中热血沸腾。他们知道,今朝已然回不去了,柔然铁骑鬼斧是临政的噩梦,别人怕他们,可是阮青梧不怕,他们是阮青梧一手带出来的,喋血亦不怕他们。
众人舞者手中的兵刃;狂喊道:“在在在”。
阮青梧看着□□的马儿,这匹马已跟了她数年,虽不是千里良驹,但也算百里挑一。
她摸了摸身下的马儿,喃喃说道:“朝朝不要怕,冲过去。”
羌笛的声音越来越明显,铁甲撞击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转瞬,柔然鬼斧已在百米之外。
她勾了勾唇角,看了一眼卫战和沈夜阑,又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众人,先前拦着他们的柔然守军看见自家铁骑过来都停下了攻击。他们坚信,没有人能挡的住柔然铁骑。所以,这里已经不再需要他们。
阮青梧扔下手中的长枪,复又将旗子插到马儿身后,拔出那把她带在身上却不怎么用的刀;
“兄弟们,冲啊。”
□□的马儿似箭一般冲了出去,她的身后跟着两百多人,不知谁喊了一句:“保护将军”
不知何时,卫战和沈夜阑已冲到了她的前面。
锵。。。。。。
是刀撞击在铁甲上的声音,鬼斧是柔然骑兵中最为强悍的一只骑兵。他们的铠甲都是由纯钢制成的,一般的刀剑根本奈何不了他们,除了阮青梧手中的刀,刀虽普通,却削铁如泥。眼看着有的人的兵器已折在手上。阮青梧大喊了一声;
“砍他们的马腿”
她的声音淹没在这场厮杀中。
手中刀的随着力气的逐渐消逝而变得越来越重。锼,是箭没入身体的声音,她看着肩头的箭,她抬起手费劲的用力拔了下来,脸上留下的汗似乎挡住了眼睛,这个世界仿佛变得安静了,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跟着她在草原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变得血肉模糊,心中的窟窿也似乎变得越来越大,接二连三的箭朝着她射了过来,□□的马儿倒了下去,临死前眼睛还看着远方,估计,他也是极想回去的吧,她都数不清楚中了多少箭,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笑了笑,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她来柔然时就已料到了今日的结局,却唯独没有料到;死,原来这么疼啊,唇角的血慢慢的流了下来,倒下去的前一刻她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原先的天真稚嫩已被满脸的仇恨所取代,小姑娘手中的小刀已经插入了那个一直带着她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束发的带子早就不见了,满头的长发落到脸上,火红的太阳照到他的脸上。却满是凄凉。他凉凉的笑着倒了下去。
这一瞬间她所有想不明白的事全部想明白了,怎么会那么巧,来的偏偏是柔然鬼斧。原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