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袭王城

夜色中,迅速窜起的火苗映红了半边天,他们甚至来不及去向他们的王禀报一声,只留下内侍代为通报,便已匆匆赶着去救火了。

阮青梧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到宫殿,她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便分散向个个宫殿潜去。

若有反抗,俱杀之。

她静静的站在宫殿的角落里,屋里黑沉沉的,她穿着黑色的夜行服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她在等。等他们回来。

不消半刻,已有人回来复命,不出所料,他们都是一个人回来的

阮青梧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中那一丝悲凉早就消失不见了,她一直都明白没有不流血的战争。

出去的人一个个都回来了,几乎所有人都回来时,刀锋上都染着血,只有一个人带回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她看到那小姑娘时不由得眯了眯眼,小姑娘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眸子,晶莹剔透,美丽至极,看到他们时眼里也丝毫没有惧怕的神情,一派天真的盯着他们看,小女孩一身天蓝色的袍子衬的她面如凝脂,宛如刚出壳的鸡蛋,她的额头上缀着一块东珠编织而成的天蓝色的宝石。抱着她的小士兵是喋血二十三号,是个少年,跟这个女孩子一般大的年纪。

她记得他是因为每次与狼群抢吃食时,他都表现的异常冷静,受了伤他也总是一声不吭。

他抱着这个女孩子看着她,眼神中似乎透着祈求。

她揉了揉额头,他们已经一锅把柔然王室端了,如果想要活着出草原,他们可能要不眠不休的赶路,她本想劫持一个柔然王子,或许还能使敌人投鼠忌器,看这女孩子的装扮应该是个柔然旁支的公主。带着她反而是一种累赘,了她或许是看这那个男孩子的眼神有些不忍,也或许是看着女孩子稚嫩的脸庞,她终究是没有狠下心。

她看着少年点了点头,随后扫了一眼已到的人低声问了一句:“人都到齐了吗?”

屋子里逐个报着自己的号,这次的任务出奇的顺利,她带的人只有两人未归,她看了看天色,打了个手势,众人便四下散开,消失不见,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证明他们来过,这些人恍若从未出现在这里。

阮青梧收起心里那一丝丝的不安,稳了稳心神轻盈的跳出宫殿,翻过墙赶到原定的地方时,沈夜阑带的人已经回来了,男孩带出来的小女孩已经被敲晕了,卫战拉着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发现她没有受伤才放心。她笑了笑无奈看着他低声道:不许胡闹。

卫战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转过头瞥了一眼沈夜阑,没想要对方也在看着她,眉心微皱;过了半响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对着她说道:“晚苍传来消息,朝廷派来援军,耶鲁豫章已经撤军,现在应该已经赶到柔然境内了。”

阮青梧捏了一下眉心,她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她甚至都不愿再去想为什么沈夜阑在柔然王庭居然还能收到消息。朝廷的援兵为何来的如此之快。

沈夜阑看了一眼她,面无表情的低声开口,“如果你想活着离开柔然,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阮青梧抬眼看着他,开口问道:“什么办法?”

沈夜阑看了她一眼,对着她招了招手,“你走近点。”

阮青梧疑惑的看着他,却还是向他走了过去。

他压低身子,伏在她耳边,呵出的气息弄的她耳朵痒痒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她稍微躲了躲,离他微微远了一点,感觉舒服了一些,才专心听他讲些什么,她低着头并未看清男子脸上微微露出的笑意。

沈夜阑声音底哑;“如果你想逃出柔然,就必须分散他们,只有分开逃,才不会引人注意。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阮青梧怔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原来只是要她活着离开柔然而不是带着所有人都活着离开柔然。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旁边的这个长的极为俊美的男子,对啊,帝都长大的公子哥又能简单到哪儿去?她怎么就会以为他只是个单纯严肃的公子哥。

她看着他冷笑着开口:“我就算拼死,也要带他们回去,这是答应他们的,答应的事就要做到,不然我怕我死后怕是都不得安宁了。”

夜色中她的脸庞看着不是特别明显,可是眼中的光芒却灼的他心中发烫,他突然发觉自己如此的卑劣。

苦笑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安全的带你回晚苍。”

阮青梧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痞痞的对着他笑了一下说道:“我的生死与小将军无关,沈老将军于我有恩,必要时刻还请将军能先保全自己,”她知道他的能力,以他的能力活着出晚苍不成问题。

等她说完沈夜阑转过头不再看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耶鲁豫章收到柔然王庭被灭的消息时,大军在草原上已走了三日,他看着战报上的字,整个脑子都在轰鸣作响。捏紧了手中的刀他缓缓吩咐手下

“全力封锁整个草原,一只老鼠都不能放出去,说这句话时,他恨不得将阮青梧挫骨扬灰。敢在老虎身上拔毛,他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头一次他放下了令他引以为傲的冷静。

自从灭了整个柔然王庭后,他们已在这草原徘徊了五天了,整个草原各个出口都布满了暗哨。

耶鲁豫章的三十万大军几乎封锁了整个草原,而且包围圈越来越小。照这样下去,不出两天,他们就会暴露。

阮青梧从来都没有这么头疼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计谋都是无用的。

他们要活着出草原,几乎不可能。要活着走出去,只能赌一把。

她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依旧站在最高处,抬头看了眼天空,一路奔波逃窜,她居然都没有发现,草原的夕阳竟格外的美,太阳照到人脸上时,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起来。红霞镶着金边挂满天际,时不时会有一只她叫不出名字的鸟飞过去。四下望去,天地间一片空旷,只有远处白茫茫的雪山和山脚下那静静流淌着的小溪。一眼望过去,似乎能让人短暂的忘记烦恼。

一路走来,她从晚仓带出来的人一直在变少。如今算下来已不足两百人。

她仔细看着这些人的脸,她要记住她们,可是经过多天的跋涉,他们的脸已脏的看不清样子。

他们现在已在草原的边界,再有一百里便是临政的地界。他们只要穿过这一百里,就可以活着回去。可要穿过这一百里的草原却是难比登天。

阮青梧抬头看了看天,用手挡了挡照在脸上的光,咽了咽口水,轻咳了一下,她的嗓子几乎干的发不出声音,从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嘶哑的。她艰难的说到:

“你们应该都知道,柔然三十万大军已经封锁了整个边境,为的就是将我们永远的留在这儿,因为我们灭了整个柔然王庭,打了整个草原八部的脸。所以他们会竭尽全力追杀我们,直至喋血不剩一人。”

所有的人都沉默的看着她,在他们心目中,只要有她在,他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每次杀敌时她总冲在最前面,为他们冲出一条血路,他们都忘了她其实是个女人,他们一直觉得她好像永远不会痛,不会冷,也不会害怕。

可现在她告诉他们,他们可能永远的走不出草原了,连同她也可能要永远的留在这儿。

原来她不是神明,原来她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阮青梧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突然心中的悲凉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他们还如此的年轻啊。

她从衣服上解下水壶,抽开,闻了闻,是醇厚的高粱酒。

这酒是晚苍城里那个小娘子临走之际送于她的,她喝了一壶,一壶一直带在身上没舍得喝。

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依旧是那个辛辣的味道,胸腔都像是着了火一般,她狂笑着开口道:“卫战,拿水来。”

卫战看着她,眸子湿漉漉的,他简短的答了一声“是”

不一会他不知道从哪拿回一个桶,桶里装着满满一桶水。阮青梧走到桶边,将水壶里的酒倒了下去。拿起桶边的瓢舀了一瓢水看着他们说道:

“我阮青梧,喋血创立者,我 不惜万死,也定要带你们回家。即使魂散草原,也要拼尽最后一份气力杀敌。”

众人看着她,从此刻起,他们似乎不像以前那么卑微,那么苟且,他们即使死后也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曾摧毁了横行在草原几百年的柔然王庭。男子的热血似乎都在此了被点燃了,就算死在草原上又能如何。

卫战向前走了一步,学着阮青梧也舀了一瓢水,仰头便喝了下去,清冽的雪山融水混着酒香竟甘甜无比。

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喋血二号,卫战,今日在此立誓,誓死追随将军,即使魂归草原,也要拼尽最后一份气力杀敌。”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

“我,喋血二十三号,邵元,在此立誓,誓死追随将军,即使魂归草原,也要拼尽最后一份气力杀敌。”

“我,喋血十六号,王英,今日在此立誓,誓死追随将军,即使魂归草原,也要拼尽最后一份气力杀敌。”

“我,喋血九号陆景,今日在此立誓,誓死追随将军,即使魂归草原,也要拼尽最后一份气力杀敌。”

“我武西,我张立卫,我苟乐,我胡皓康。。。。。。。今日在此立誓,誓死追随将军,即使魂归草原,也要拼尽最后一份气力杀敌。”

这是第一次他们说出他们的名字,他们不再无名无姓,只有代号。

沈夜阑默默了拿了块石板插在土里,他咬破手指,在石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喋血一号沈夜阑。

阮青梧笑了笑,也跑了过来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阮青梧三个字写了上去。此刻觉得,即使死在异地,尸骨无存,也当无悔了。

她放声唱了起来“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歌声悲凉又豪迈,所有人都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石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一遍遍的唱着这首歌,他们似是不知疲累。

歌声悲凉又豪迈,所有人都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石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一遍遍的唱着这首歌,他们似是不知疲累,不知何时,太阳已消失了踪影。夜色笼罩了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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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絮
连载中一笔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