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得比预想更快。
江梦知在年前收到了朱晋如亲自签发的聘用合同——不是实习转正，而是直接聘为正式记者。邮件里只有一句话：“你证明了你是AB Daily需要的人。欢迎加入。”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坐在电脑前，把这句话看了三遍。
然后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不是不激动，而是觉得任何多余的话都是对这份信任的辜负。
开学的第一天，A大的校园里还残留着冬天的尾巴。银杏树光秃秃的，紫藤长廊只剩枯藤，只有西北角的松柏依旧青翠。
江梦知约了林亦寒在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厅见面。
“瘦了。”林亦寒一坐下就打量她，“但气色还行。不像被舆论暴打过的人。”
“What doesn'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 江梦知点了杯热拿铁，“I am stronger now.”
林亦寒笑了，然后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说吧，从头到尾。我从网上看的那些，不全。”
江梦知没有隐瞒。从采访灵犀项目开始，到报道发布后的舆论发酵，到卢忆然的抹黑，到秦语的匿名视频，再到她做视频回应的全部过程。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林亦寒听着，表情从惊讶到愤怒，从愤怒到沉默，从沉默到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和佩服的神情。
“陆老师……”林亦寒顿了顿，“他真的陪你在AB Daily熬了一整夜？”
“嗯。”
“视频里那段学术支持，也是他录的？”
“嗯。”
“那你俩……”林亦寒挑了挑眉。
江梦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他对我很好。但我们还在慢慢来。”
林亦寒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实话，陆老师喜欢你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为什么？”
“就是感觉”，林亦寒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解释：“也可能是一些不为人察觉的细节上。”
江梦知沉默了一会儿。
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其实，”江梦知缓缓开口，“我早该清楚的。”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林亦寒安慰道。
“嗯嗯，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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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个礼拜，陆临枫没有主动去找江梦知。
原因有两个。一是新学期的准备工作确实繁重：课程大纲要修订，研究生的论文要审，系里的会议一个接一个。二是白露这段时间一直在联系他。
白露的婚姻出了问题。
当年她离开陆临枫后，很快通过家里的关系嫁入了一个学术世家。丈夫的父亲是某874高校的退休副校长，家族在高等教育圈人脉深厚。靠着这层关系，白露顺利进入了Q大任教，职称晋升也比同龄人快得多。表面风光，她自己也很努力——发了不错的论文，拿了几个省部级项目——但“靠关系进来”这个标签始终贴在她身上。丈夫和婆家人时不时会拿这件事敲打她，言语间总有“没有我们家你什么都不是”的居高临下。
她过得很压抑。
年前，她和丈夫大吵一架，差点闹到离婚。那之后她认真反思了自己走过的路：从离开陆临枫，到嫁入这个家族，到靠着关系在Q大站稳脚跟——每一步都像是“不得已”，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她厌倦了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想真正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于是她想到了A大，想到了陆临枫。
不是想复合。她清楚，当年是自己选择了离开，那条路已经断了。她只是想回到一个能凭实力说话的地方，重新开始。而陆临枫，是她在A大唯一信得过的人。
开学前一周，她约陆临枫吃饭。
陆临枫起初拒绝了。他不觉得两人之间还有什么需要私下聊的，也不想给白露任何可能产生误解的信号。但白露再三保证只是谈工作上的事——她想以访问学者的身份来A大，了解情况，建立人脉，为日后正式应聘做准备。
陆临枫犹豫了。
于私，他不想和白露走得太近，怕江梦知误会。于公，白露的学术实力确实过硬，她的加入对研究小组是好事——多一个人指导学生，多一个视角讨论问题，他也能腾出更多时间做自己的研究，甚至……多些时间和江梦知约会。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答应了。
两人约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日料店。白露比记忆里瘦了一些，穿着简单，没化妆，少了以前的精致，多了几分疲惫。但一聊到学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我想回A大。”她开门见山，“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这里是最适合我的地方。我想先以访问学者的身份来，参加你们的小组讨论，了解一下这边的学术生态。”
陆临枫没有立刻答应。他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白露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苦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是来纠缠你的。当年是我选择离开，这个后果我承担。我现在只是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平台，而你的小组是最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而且……我真的不想再靠任何人的关系了。我想试试，凭自己能不能站稳。”
陆临枫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当年白露离开时，他的愤怒和不解。想起后来慢慢明白，她只是做了一个在那个年纪、那种家庭压力下“合理”的选择。他不恨她，但也无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过，那是私人感情。在学术上，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可以。”他终于开口，“你先以访问学者的身份来，参加组会，了解一下我们的研究方向。至于后面的事，看你自己的表现。”
白露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克制：“谢谢。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是为了我。”陆临枫放下茶杯，“是为了小组里的学生。你来了，他们能多学点东西。而且——”他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我也有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