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知感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卢忆然的恶意,**而尖锐,将她架在火上炙烤。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在场每一个男性:
秦语?绝无可能!且不说前几天的“永失”宣言,单是想到要触碰这个人,都让她生理性不适。这是底线。
其他刚刚认识的男同事?不行。今天才第二次见面,若真吻下去,无论选谁,都等于当众释放错误信号,显得自己轻浮随意,后续流言和麻烦无穷。她辛苦建立的专业形象不能毁于此。
孙书煜?作为赏识她的前辈和聚会主人,德高望重,她只有敬重,绝不敢有丝毫冒犯。
陆临枫……这个念头仅仅闪过一瞬就被她死死压下。他是师长,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是她心底最特殊、也最不敢亵渎的净土。去“吻”他?哪怕只是脸颊或手背,在她看来都是不可想象的僭越和冒犯。
进退维谷,时间却在分秒流逝。周围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卢忆然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江梦知后背沁出冷汗,指尖冰凉。
就在她几乎要硬着头皮,准备以“自罚三杯”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强行破局时——
一个沉静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的声音,从她身侧不远处响起。
“能被江大美女亲一下,看来是今晚最令人羡慕的‘惩罚’了。”
是陆临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愕然地转头看向他,包括脸色骤变的卢忆然和猛然抬头的秦语。
江梦知也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只见陆临枫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水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身姿挺拔,在略显昏暗迷离的灯光下,面容依旧沉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而笃定的光芒。
他不仅开口了,而且……正向她走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陆临枫几步便走到了僵立原地的江梦知面前。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江梦知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向自己。
“既然是大冒险,”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蛊惑的磁性,“不如,我帮你完成。”
话音未落,在江梦知瞪大的眼眸倒影中,他的脸迅速靠近。
然后,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了她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包厢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出所有人想象的一幕。
秦语的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那短暂交叠的身影,大脑一片轰鸣。不是江梦知被动地、尴尬地去选择亲吻某个男人,而是那个他一直仰望、敬畏,甚至暗含嫉妒的陆临枫,主动地、不容置疑地走了过来,以一种绝对保护者甚至……宣告主权般的姿态,为江梦知化解了困境。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那个在他眼中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陆老师,竟然会为了江梦知,做到这一步?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被彻底比下去的无力感,以及某种模糊的、关于“失去”的终极确认,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卢忆然脸上的甜美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难堪。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意在让江梦知出丑或陷入两难的局,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破得干干净净,甚至反噬自身。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陆临枫的态度——那不是简单的解围,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维护,带着不容错辨的亲密与决断。那个在A大被无数女生仰望、却始终如高山冰雪般难以接近的陆临枫,竟然……对江梦知倾心至此?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算计的同时,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一丝隐隐的恐慌。
连见多识广的孙书煜,此刻眼中也难掩惊讶。他看着老友那行云流水般、不带丝毫犹豫的动作,心中掀起波澜。自多年前白露之事后,陆临枫的心就像上了一把沉重的锁,对所有可能的亲密关系都保持着近乎苛刻的距离。他欣赏江梦知,也看出临枫对她有些不同,但绝没想到,这份“不同”已经深到让他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直接且带有私人意味的方式介入。孙书煜微微眯起眼,目光在神色平静的陆临枫和显然已懵掉的江梦知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看来,老友那颗尘封已久的心,是真的被这姑娘敲开了一条缝隙。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江梦知,在陆临枫靠近的瞬间,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僵直了。当他的唇轻轻印上她的时,她的大脑“轰”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难以置信、震惊、慌乱……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然而,在那一片混乱与空白之中,感官却异常清晰。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像是冬日阳光照耀下的雪松林,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书墨香。
江梦知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消退,心跳依旧紊乱,陆临枫那个吻带来的震撼仍在体内回荡。但多年练就的理智和一股被卢忆然恶意激起的反击欲,让她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混乱。
她甚至没有去看陆临枫,也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此刻任何言语在那惊天一吻后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桌子中央那个刚刚“陷害”了她的空酒瓶,又缓缓抬眸,扫过脸色依旧难看的卢忆然和神情恍惚的秦语。
既然游戏规则如此,既然有人喜欢玩火……
在孙书煜“游戏继续”的示意下,新一轮旋转开始。这一次,江梦知在酒瓶将停未停之际,手指几不可察地在桌沿轻轻一磕。
细微的震动影响了瓶身最后的惯性。
在众人注视下,瓶口晃晃悠悠,最终,不偏不倚地对准了秦语。
“秦语!轮到你了!” 主持人立刻喊道,语气带着看好戏的兴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江梦知身上移开,聚焦到了秦语身上。
秦语身体一僵,脸上血色尽失。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梦知,却只对上她一双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审视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冷静。
江梦知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清晰平稳地复述了刚才卢忆然的“规则”:
“大冒险,或者罚酒一杯。”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紧抿着唇的卢忆然,然后重新定格在秦语脸上,一字一句,温和却不容置疑:
“如果选大冒险,吻一下在场你最有好感的女生。”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包厢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兴奋的低语。这局面,太刺激了!刚刚陆老师英雄救美,现在江记者反手就将了始作俑者的军!
秦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刚才江梦知被架在火上烤的感受,甚至更甚。因为江梦知有陆临枫不惜代价的解围,而他呢?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卢忆然。卢忆然正看着他,脸色紧绷,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吻卢忆然?在江梦知面前?在刚刚目睹了陆临枫如何维护江梦知之后?这无异于在江梦知的伤口上和陆临枫的目光下,承认自己与卢忆然的关系,并彻底坐实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不堪。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江梦知眼中更深的失望,和陆临枫那可能会更加冰冷的审视。
江梦知对他的揣摩精准得可怕。他不敢。至少,不敢在江梦知和陆临枫都在场的情况下,做出这个看似“理所当然”的选择。
巨大的压力和羞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我自罚三杯。” 说着,伸手就去拿桌上的酒瓶和杯子。
这个选择,意味着他放弃了“大冒险”,也意味着他当众回避了“最有好感的女生”这个指向性问题。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他不敢选卢忆然。
“秦语!”
一声带着明显怒意和受伤的娇叱响起。卢忆然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敢相信,秦语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在她明显期待的情况下,选择罚酒而不选她!这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让她之前所有隐晦的宣告和维系的关系显得像个笑话!尤其是在江梦知刚刚被陆临枫那样“保护”过之后,这种对比更是让她难堪到了极点。
什么小组里的暧昧情分,什么众人眼中的“一对”,此刻在秦语的退缩面前,变得苍白可笑。
极度的羞愤和一种“绝不能输给江梦知”的执念冲昏了卢忆然的头脑。在秦语手指即将碰到酒杯的刹那,她猛地跨前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手捧住秦语僵硬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温柔的轻触,更像是一种带着怒气和占有欲的宣告,吻得用力甚至有些狼狈。
秦语完全僵住了,瞪大了眼睛,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整个包厢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
几秒钟后,卢忆然才松开秦语,退后一步,胸膛依旧起伏不定。她目光直直地射向江梦知,眼神里充满了挑衅、不甘,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