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这日，天气格外好。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风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吹在脸上，不再是冬日那种刺骨的寒。御花园里的迎春开了大半，黄灿灿的一片，还有几株早开的杏花，粉白的花苞缀满枝头，像是急着要告诉人们——春天真的来了。
太后这日兴致很高，一早便让人传话，要带着后妃们去御花园里踏青。
“立春是要走走的，”她对来请安的皇后和妃嫔们说，“走一走，一年都精神。”
众人自然附和。
上官明月也被太后叫来了。
她站在人群中，穿着件鹅黄的春衫，衬得整个人鲜亮得像一朵迎春花。发髻上簪着一支小小的金步摇，走动时轻轻晃动，说不出的娇俏。
欧阳嫣然站在太后身侧，目光偶尔掠过她，便会微微停顿一瞬。
那一眼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御花园走去。
园子里果然春意盎然。迎春开得正盛，一丛一丛的金黄；杏花粉白，缀满枝头；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里，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太后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指点着那些花木，说这株是哪年种的，那棵是谁人送的，兴致勃勃。
后妃们跟在后面，时不时附和几句，笑语盈盈。
上官明月走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偶尔会抬头，往前看一眼。
太后的身侧，那个人穿着月白的宫装，发髻端庄，步态优雅，正陪着太后说话。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是那种端庄得体的笑。
可上官明月知道，那笑底下，还有另一种笑。
只给她一个人的笑。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上官小姐。”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上官明月转头一看，是淑贵妃。
她今日穿着件大红的春装，满头珠翠，笑得和煦。
“贵妃娘娘。”
淑贵妃走过来，与她并肩而行。
“这园子真好看，”她说，“每年春天都好看。”
上官明月点点头。
“是。”
淑贵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上官小姐今日这件衣裳真好看，鹅黄的，衬得人跟朵花似的。”
“贵妃娘娘过奖了。”
淑贵妃又笑了笑，目光往前看了一眼，落在太后身侧那道身影上。
“皇后娘娘今日也好看。”她说，“月白的衣裳，素净，又贵气。不愧是皇后。”
上官明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有说话。
淑贵妃收回目光，又看向她。
“上官小姐和皇后娘娘，当真是自小的情谊？”她问。
上官明月微微一笑。
“是。”
“那可真难得。”淑贵妃感慨道，“在这宫里，能有个知根知底的人说说话，不容易。”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只是上官小姐也要小心些。这宫里人多嘴杂，有些话说得多了，传出去不好听。”
上官明月看着她，神色不变。
“多谢贵妃娘娘提醒。”她说，“臣女谨记。”
淑贵妃点点头，又笑了笑，往前走去。
上官明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袅袅婷婷，走得端庄，走得优雅。
可她总觉得，那端庄底下，藏着些什么。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杏花树下，太后忽然停下脚步。
“这花开得好，”她说，“哀家年轻时最喜欢杏花。粉粉嫩嫩的，像小姑娘的脸。”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
“明月丫头呢？过来，让哀家看看。”
上官明月连忙走上前去。
太后拉着她的手，端详着她。
“这丫头今日穿得好，”她说，“鹅黄的，跟迎春一个色。年轻轻的，就该穿这样鲜亮的。”
上官明月抿嘴笑了。
“太后娘娘又打趣臣女。”
太后哈哈笑起来。
“打趣你？哀家这是夸你。”
她拉着上官明月的手，指着那株杏花。
“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再过些日子，桃花、梨花、海棠，都要开了。到时候，哀家带你来赏花。”
上官明月点点头。
“好。”
太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她说，“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她说着，看了欧阳嫣然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欧阳嫣然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太后收回目光，又拍了拍上官明月的手。
“去吧，去玩吧。别总陪着哀家这老婆子。”
上官明月摇摇头。“臣女就爱陪着太后娘娘。”
太后笑了。“小嘴真甜。”她说，“去吧，陪哀家走一走。”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亭子前，太后说累了，要进去歇歇。
众人便在亭中坐下，宫女们端上茶点，一时笑语盈盈。
上官明月坐在太后身边，陪她说话。
淑贵妃坐在不远处，偶尔插几句话，笑得和煦。
欧阳嫣然坐在太后另一侧，安静地喝着茶。
阳光从亭角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上官明月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各自移开。
可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太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坐了一会儿，太后说乏了，要回宫歇息。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
太后走后，妃嫔们也渐渐散了。
淑贵妃走过来，朝上官明月笑了笑。
“上官小姐，改日有空，来我宫里坐坐？”
上官明月微微一笑。
“多谢贵妃娘娘美意，臣女有空一定去。”
淑贵妃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园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上官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一看，是欧阳嫣然。
她就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远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上官明月笑了。
她也握紧那只手，和她并肩站着。
风吹过，杏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们肩头，落在她们发间，落了满地。
粉白的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雪。
“姐姐，”上官明月轻声说，“真好看。”
欧阳嫣然看着她。
看着她肩上落着的花瓣，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那双映着满天飞花的眼睛。
她轻轻笑了。
“嗯。”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看着那漫天花雨。
谁也没有说话。
可那沉默里，满是说不尽的欢喜。
过了许久，花瓣渐渐落尽了。
上官明月转过头，看着欧阳嫣然。“姐姐，我们回去吧。”
欧阳嫣然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上官明月忽然停下来。
“姐姐。”
“嗯？”
“今天，我真高兴。”
欧阳嫣然看着她，轻轻笑了。
“我也是。”
上官明月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株杏花静静地立着。
枝头还剩着几朵残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像是在目送她们离去。
又像是在祝福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