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一会便写信捎回京城,在陛下面前揭穿工部尚书的真面目!”
曋子舟:“仅是如此?”
郡令突然回想起库房存放的东西,立即低头行礼,说:“工部尚书给的三箱金银珠宝还需将军派人运送回京,若将军想在郡内揭发尚书,下官也会暗中协助将军。”
“如此甚好。”
那道声音清朗又不失沉稳,郡令松了口气,并未多想。正当他抬眼等待身前的人吩咐,却见曋子舟仍在饮茶,瞧这动作不像是能发出如此清晰的声音。
“曋将军?”他盯着曋子舟,小心试探。
身前坐着的人才放下茶杯,而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后看去:“身后那两个人你可认得?”
郡令还没回头,眼底掠过一丝自信,好似坚定的认为那两个人真的是曋子舟的精锐。
他只是转头瞥了眼,视线正想挪走又好似看到什么一般身子倏然??僵住,迅速移回去时,眼底的惊恐把那份自信给吞噬,瞳眸里映着上官鹤然的那张脸。
“这是……!”他倒吸一口凉气。
把面具摘下后,上官鹤然虽说身着朴素的侍卫服,但剑眉星目,抱臂单站在那的威严时刻都在彰显他朝中重臣的权势,隐约还能从他身后看到宋铩的轮廓。
“下官见过安鸿将军!”郡令霎时跪下,激动的眼角的褶皱全都显露出来,眼里有泪光打转。
上官鹤然正想开口,余光瞥见身侧的人也摘下面具,郡令的目光随即被吸引过去。
“这位是?”郡令这下是真认不出来。
两位将军闻言,神色微怔。
转念一想,沈砚昀即便名声远扬,却常待在京城,各州百姓没见过他倒也正常。
上官鹤然往旁边凑近些,抬手便搭在沈砚昀肩上拍了拍,勾起嘴角道:“这位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刑部尚书沈大人。”
“沈大人?”郡令愣住,很快又朝他行礼,“下官见过沈大人。”
几人落坐后,下人便端来茶水。
郡令用茶杯盖刮着茶水,眉眼间思绪万千,望向旁边的两人问:“安鸿将军和沈大人此番来常掖郡的行踪竟连我都不曾知晓,外出也有意以物遮面,想必是为了工部尚书和临琰渠的事吧?”
“不错。”上官鹤然点头,随即放下茶杯,“自从工部尚书捎信回京求取拨款,京城有人传尚书修缮临琰渠以次充好,甚至贪污拨款。陛下为民心所忧,特派本将军和沈大人秘密前往池州调查此事,幸得曋将军协助,才得以藏住身份。”
“这么说来,你们到常掖郡这么久都宿于曋府?”
话音一落,三人齐齐点头。
“啊……”郡令眉头皱得更深,嘴微睁大,“是下官的错,麻烦了各位大人。”
上官鹤然眼眸深邃,绷着脸道:“你若心存愧疚,也应该是对百姓说的。”
“下官自知罪孽深重,若大人们问起工部尚书所做之事,下官定会如实相告!”
沈砚昀的目光落在郡令脸上,那双眼眸透露出一股强烈的坚定,神情平静,话音刚落神色也没有过多的变化。
上官鹤然盯着他的眼睛:“你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倘若就此放消息出去便是对陛下不敬,有意同陛下为敌,待我们走后,你务必把这些不该说的都烂在肚子里。”
“下官定然铭记于心。”
走出书房时,沈砚昀隐约听到一阵哭声。
再细听,又好似一位妇人在抽噎。
见他蹙眉站在那,上官鹤然问:“怎么了?”
“你们听,有人在哭。”
前面交谈的两人听到这句话,忙折返回去,仔细去听突如其来的哭声。
郡令听了会,才不紧不慢地说:“各位大人无需担心,这哭声许是内人触景伤怀所宣泄出来的罢了。”
沈砚昀听着哭声越发凄惨不禁皱起眉,问道:
“不知令夫人为何时所忧?”
郡令抬手请他们来到书房外的长廊上闲走,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声轻叹:
“下官于十三年前娶妻,下官与阮氏日日举案齐眉很是恩爱,府上也并未纳过妾室,成婚四年后才得一女。小女自幼便在学堂结识玩伴,两人青梅竹马,后来那个男子在十五岁时遭家中变故,迫不得已随父迁至赤宁,小女自此日夜以泪洗面,相思成疾。本以为他们命中注定无缘分,有一日小女竟再次与他有了联系,内人不忍看小女伤心,便想在及笄之年为二人议亲,谁知成亲当日婚轿刚过万秋门,小女便私自逃婚,眼下这么多年过去也杳无音信……”
沈砚昀蹙眉:“不知令嫒尊名?”
“小女藏九桃,小字稚央。”
“虬枝铁干破苍穹,九颗丹实映日红。”沈砚昀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诗,不禁笑着感慨,“郡令和令夫人极其疼爱令嫒,才得此深意中的明艳美好。”
听到这,郡令的脸上才勉强扯出浅浅的笑意,眼里更多的是欣慰:“沈大人所言有理,下官像着蟠桃素为天上神仙才可享有的仙果,因其珍贵,又想让小女有‘扶摇直上九重天’之自由和豪迈,故取其名。”
上官鹤然瞧出郡令的忧伤,连忙转过话头:“你刚才说,那男子去了赤宁?”
闻言,郡令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点了点头。
“从常掖郡的万秋门离开,沿路十里来到虞浦山,去往赤宁的路正好与临琰渠是相反的方向,赤宁地势高又人烟稀少,他迁去那做什么?”曋子舟放下茶杯,解释的同时也在朝郡令发问。
“他们家中变故下官也不曾知晓,他还在常掖郡时,每逢来府中找九桃玩耍也会带东西,都是些滋补品。”
沈砚昀低眸沉思,之后才缓缓问:“这么说来,你们可曾到虞浦山上找过?”
“虞浦山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当年宋褚之战有上千具尸体横躺在虞浦山里,算命先生说那里阴气很重,草木繁茂处处遮蔽,连天光都无法照进去,听闻有人曾到过那里,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提起“虞浦山”时,沈砚昀就注意到郡令脸色惨白,垂在身侧的手不免轻颤起来,说这句话的时候,瞪大眼还惊恐地朝四周张望。
一时间,廊子内静下来。
四个人各有思绪,不知如何开口。
“稚央啊——!”
“菩萨昨夜托梦给我了!她说你还没死,你在另一头活的好好的!哈哈哈!你怎么还寻了个粗野夫婿!哈哈哈哈哈——!”
阮氏的喊声从旁边的院子里传出,霎时惊住廊子的人,那阵声音好似刻意让他们听到。
“疯了!真是疯了!”郡令眉头紧锁,气得甩开衣袖来回踱步。
沈砚昀狐疑道:“令夫人怎么听声音感觉……”
“痛失爱女后,她就变得如今疯癫,日夜哭闹不止还时不时说些胡话,从前她还跑到前院惊扰宾客,下官也曾找过医师和道长,但他们都沉默不语,最后叹息离开。自从下官只好把她锁于后院中,免得再闹出祸事。”
“那她刚才所说的粗野夫婿……?”
沈砚昀寻声望去,只见与阮氏院子隔着的那堵墙有几道裂缝,黑色爬山虎在墙上留下几片青霉,飞檐被砍下一块。这时,他的内心波涛汹涌,突然涌现出某种想法——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都是些胡话罢了,大人们如今为工部尚书的事烦心,至于下官的这些家事倒让大人们见笑了。”郡令看出三人起了疑心,连忙抬起手臂指向前院,意有所指,“天色不早了,下官也不好过多阻拦,大人们放心,下官过会便去草拟书信,也好明日捎信回京告知陛下。”
上官鹤然似是还想问些什么,话刚脱口就被沈砚昀抓住手臂,偏头时只见他使了个眼色,微摇头示意。
“待工部的事解决后再为郡令解忧,还望郡令莫怪。”沈砚昀神色自若,笑着说。
“沈大人真会说笑,下官哪敢怪罪各位大人!”
说完,沈砚昀和上官鹤壁戴上面具,跟在曋子舟身后离开府邸。
郡令从府门外走回那道廊子时,管事匆匆奔上前,接着跪在地上。
“老爷,夫人又昏睡过去了。”
郡令失神几秒,回过神时眼底闪过一丝关切:“她可有大碍?”
“老爷放心,夫人所吃的药都是医师亲自瞧过的。”
郡令“嗯”了声,脸上的担忧这才消退大半,而后挥手示意他退下。
回到曋府,沈砚昀仍在对刚才的事放不下心,脑海中隐约回荡着阮氏的话。
“你怎么了?”上官鹤然瞧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把茶杯递过去后,顺势落坐在沈砚昀旁边。
此刻曋子舟正好从外边走进来,沈砚昀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连忙叫住他:“曋将军。”
“嗯?”他身形一顿。
“郡令的独女藏九桃,你可知道此人过往?”
“你问这个做什么?”曋子舟转过身,往两人的方向走去,眼里更多的是调侃,“莫非你对她感兴趣?”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饮茶的上官鹤然突然被呛到,他猛地放下茶杯,边用袖口沾去嘴边的茶水边侧头望向沈砚昀,眼底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最具有特点的女性角色准备要登场了喔
ps:她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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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两个假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