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千渡2

贺荣霖靠在女人怀里,双臂搂在她脖颈上,低垂的发尾扫过她的手,带起一阵痒意。贺荣霖被女人抱进屋,轻轻放在床上坐着。

环顾四周,这个房子很小,只有单间,大概只有她家一个卧房的大小。她坐着的木板床就对着门,隔了大概三四步的距离,床上只铺了一层薄毯放上一条薄被,加在一起还不如她家椅子上的靠垫软,难以想象现在这个天气如何御寒。

除了床,这地方没有其他可以让人坐的地方,靠门边的角落有一个矮桌,桌上放了一个眼熟的木盒,除了这些就床边有一个三角架子,不高,刚到人的腰部,上边放了一个铁盆,其他家具之类一概没有,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长期住人的地方。

贺荣霖不适地扭了扭屁股,太硬了,咯得她难受。扭头去看屋子里另一个活人,黑裙女人一进屋把她放在床上,就去了角落的矮桌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又等了会儿,见人还在那边没管她,不觉有些尴尬,斟酌了一下语气,小心说:“谢谢你救了我,我一定会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你有什么要求现在都可以提。”但转念一想,她都离家出走了,要钱没有,也没什么能报答人家的。

说完,等了一会儿,见人没回话,不觉叹了口气。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也是,能一枪把流氓干掉的人能是什么好相与的?

别人不说话但她不能也一言不发,不然今天的事是处理不好了,刻意放缓了声音说:“方便问一下您怎么称呼吗?如果不方便的话……”

女人突然出声,说:“我叫千渡。”

贺荣霖怔愣,她的声音很特别,就像一盘尘封已久而受潮的磁带,沙哑低沉,但意外的不难听。

“哦哦,好的,千渡小姐。”贺荣霖回过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尴尬地笑了笑。

千渡像是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回过头看着她说:“我帮你只是因为他们吵到我吃饭了,不用报答。”

贺荣霖连忙说:“但你救了我也是事实,还是要报的,如果有什么用的到我的地方,可以提,我一定尽力完成!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说着,声音弱了下来,感觉要是杀人放火也用不着她啊,别人自己就可以干了。

看着少女固执的眼神,千渡没再拒绝,可能觉得拒绝也也什么用,她收拾好桌子,又将门边的水桶提进来。

贺荣霖看着她快步进来,黑色的裙边像一只翻飞的蝴蝶轻盈摇摆,右手稳稳地提着一个大铁桶,放在了三角架旁。这只手看起来很有力,实际上也很有力,她可是亲身感受过的。想着脸不觉泛起了红晕,就是这只右手把她抱了起来。

贺荣霖看着人弯腰将桶里的清水舀到木盆里,将架子上的帕子打湿拧干,突然回身过来对上贺荣霖直勾勾的视线。

千渡对人视线很敏感,早在贺荣霖没张望四周,反而直盯着她看的时候就察觉了。现在见人像只猫儿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也不说话,突然对视上,又装作如无其事的移开视线,但发间的耳朵却红了起来,就觉得很可爱。

她挑挑眉,将手中的湿帕子递了过去,说:“先擦擦吧,你吃饭了吗?我刚提了些饭菜回来,要是不介意,就一起吃。”

贺荣霖道了声谢,接过帕子慢慢擦拭脸上和发尾的血迹,说:“吃了,不用麻烦了。”刚说完,肚子不争气的响了,顿时感觉一股热气冲上脸颊,抿着唇不再说话。啊啊啊,这个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丢死人了!

千渡无声勾起嘴角,没让人看见,转身说:“没事,不麻烦。”将桌上其他东西收到桌边的箱子里,双手用力将方桌连食盒一起搬到床边,放在贺荣霖面前。

贺荣霖耐不住身体的本能,还是动起了筷子,刚夹了一筷子菜,就发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手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千渡看一眼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说:“没事,你吃吧,我等会儿在外面吃点就行。”

贺荣霖尴尬地笑笑,刚才是打扰人吃饭,现在还抢了人午饭,害得人家还要去外面在买。她从来就没这么尴尬过,但也是真饿了,胃里一阵阵的泛酸,叫嚣着赶快进食。

没再推迟,默默地将菜吃进嘴里,暗暗发誓一定会好好报答恩人的,并且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解决了两盘小菜和一碗粗粮饭。让贺府里的人见了,定要惊讶地下巴掉在地上,还从没见过小姐吃的如此没形象。

但也没辙,饿到极致了哪还管你形象不形象的,贺荣霖放下吃干净的碗筷,满足的摸了摸肚子,从没吃的这么满足过,在家里的时候总是被教育着礼数,每餐都是七分饱,吃饭的时候还要顾忌着礼仪规矩,实在没现在这么自在。

贺荣霖放了碗筷才发现千渡一直在看着她吃饭,后知后觉的羞涩,自己刚才像饿狼扑食一样的吃相都被人看见了?啊啊啊,今天也太倒霉了吧,感觉一辈子的尴尬都用在了今天!

她难为情地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就是今天太饿了!”

千渡说:“嗯,没事,你接下来有地方去吗?”千渡倒是没觉得她的吃相有什么不好,反而是这样没什么虚礼的样子挺可爱的。总比她见过的那些道貌岸然的高管贵妇强的多,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千渡的胃口感觉都好上不少。

贺荣霖想了想,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何况外面还有个死人,家现在又回不去,她还真不知道到哪去。

千渡见人摇头,就知道这个大小姐是偷偷跑出来的,现在无处可去。

“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先去把外面处理一下。”

贺荣霖见人要走,连忙起身跟上去,她现在还在后怕,不肯一个人待着。千渡见人过来,要开门的动作停下来,回头低声问她:“你不害怕吗?外面。”

贺荣霖点点头,又摇头,轻声说:“害怕,但是我更怕一个人。”这次一个人的经历真是让她终身难忘,再也不敢一个人待着了。

千渡见她实在是离不开人的样子,便说:“那你离远点,别看着。”说着,开了门出去。巷子里,流氓的尸体已经僵硬了,血不在流,有些已经变得暗红结块了。但女人面不改色,就像她面不改色地夺走了一条人命,贺荣霖不敢看他,背着身出门,眼睛一直盯着千渡。

千渡蹲下身查看尸体的情况,现在入秋时分,北方天气凉的快,中午一过小巷子里就见不到日光了,气温下降的更快,血凝成块状反而好清理,身体里的血也不会再流出来,更方便毁尸灭迹了。

千渡说:“你去门边的木箱子里找一个袋子出来给我。”她是见贺荣霖一眼都不敢往这边瞟的样子,有点好笑,既然这么怕,何必出来。给人找点事做,就没工夫怕了。

贺荣霖听了话暗自松口气,赶忙进屋找东西去了。虽然进了屋,但她还是不敢关门,只有感觉到千渡在身边她才能安心。门边的箱子很大,打开后放了一些衣物,还有一些奇怪的工具,她也不认识。贺荣霖没多看,在箱子边边找到了一个黑色麻袋,拿出来才发现很大,大概可以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她这么想着,大概明白了这袋子的用处。赶忙将袋子拿出去递给了千渡,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看见了躺在地上,脸色已经发青的流氓,贺荣霖第一时间就想移开视线,但她想到要是没被救下,自己所会受到的侮辱,就强迫自己盯着地上的尸体。看着地上已经凝固的血液。

千渡接过袋子,见大小姐脸色惨白,但是仍倔强地盯着尸体,什么也没说。这个世道死人总是不可避免,现在习惯,总比以后毫无防备的见到好些。她手脚麻利地将袋子抖开,从头开始套,将人一点点装进了袋子里,封好口子,将人拖进了屋里等着晚上再处理。

贺荣霖看着她处理的全程,现在还有心情想,幸好是在她吃了饭后处理的,要是让她明知道和一个死人在一个屋里,这饭还真不一定吃得下去。

她站在原地腿有些麻,见千渡将人拖进屋,忙跟上去,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千渡看她一眼,说:“你将架子旁边的水桶提到巷子里吧。”然后继续拖着袋子,向墙角去,毕竟是一个成年男子,重量还是有的,不可能像贺荣霖一样,想抱就抱的起来,只有慢慢拖过去。

贺荣霖两步走到三角架子旁边,双手提着铁桶的把手,使尽全身的力气将铁桶提了起来,实际上也没提起来多高,大概两三寸的样子,刚好够她挪动。这桶里只有半桶水,她见千渡提的时候很轻松的样子,一只手就提了起来,但到了她手上,就真是太重了。

贺荣霖一步一挪地向门口走,不时放下水桶,甩甩手缓解一下酸痛,然后在鼓起劲儿提着走一两步,就这么磨了几分钟,她终于将水桶提到了门口,刚松口气,见千渡早就放置好了人,在看着自己在这里“提”水桶,一时不好意思,觉得现在在干毁尸灭迹的事儿呢,自己还在这里拖后腿,马上提了桶出门,两步放在地上。

青衣大小姐搬完了水,有些喘气,说:“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千渡暗自笑了下,还真是个大小姐,这个身体素质,悠悠说:“现在就把水倒在地上,冲掉血迹。”说着,接过水桶提到血迹最多的地方,手一用力将桶倾斜,清水从桶里倒出,冲刷在地面上,凝固的血块被冲散,暗红的血迹变得浅淡,直到变成无色,还好子弹击中头颅,血流的不多,清理起来没那么麻烦,水一冲就没了。

其实千渡搬尸体的时候就在想,何必惹这个麻烦,她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敏感,再加上在别人面前开枪,暴露的风险大大增加,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大小姐,值得吗?

但是当她听到求救声,从门缝中看见这个在街上撞到自己的小姐时,手就不自觉放在门把手上,开了门,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她也就索性不想了,直接结束了这场闹剧。

现在想想,可能是缘分吧,让他们在街上相遇,又让她撞见了这一幕,事情就开始不可控了,千渡也不想去想她为什么要将人抱进屋,又将午饭让给人,虽然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但已经这样了,她总要善后。

两人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后,就进了屋,贺荣霖坐在床上,虽然她知道坐人家的床是很没礼貌的事,但是这屋里也没其他可供坐下休息的地方了,而且在两人一起做了这么多事之后,她也觉得两人不用太客气了。

千渡不紧不慢地走到三角架子旁边,洗了洗手,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适,好像她刚才不是处理了一个死人,只是打扫了一下卫生,现在清理一下垃圾。这份淡定的气度影响了贺荣霖,本来没干过这事,贺荣霖还有些心惊肉跳,但在她的影响下,也不紧张了,心跳也没那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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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
连载中大红的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