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禁食

贺荣霖笑笑,说:“谢谢小唐阿姨。”这声谢自然不是因为这对镯子,而是对唐欢的理解和包容,在这个时代能遇见一个理解她的人很南,何况是一个女人更加艰难。

唐欢眼神复杂,她知道贺荣霖的意思,最终什么也没说,给了她一把钥匙,将人带到了后门,然后转身回去。贺荣霖看着这个身姿窈窕的女人,总算理解母亲为何总说她的难处,未经他人难,如何知其苦,其中艰辛,不足道也。

贺荣霖离开荣华阁,站在繁华的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觉得极其的陌生,她离开的四年,阜城变了很多,多了许多陌生的建筑。

当局稳定下来之后,逐渐不满足于对华南的控制,还想收回华北的统治权,但是华北三大家怎么可能让步,警察署的设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想要更多的军事力量的介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两方博弈之下的结果,就是警署仍然是个摆设,但基础设施的建设方面,当局还是插入了人手。

贺荣霖漫步在平整街道上,这条街道还是叫做安平街,只是街道间距被拓宽了,原本只能两车并行的距离被扩建成三辆车并行还有盈余,也不知道扩建的时候,多少的店老板“喊冤叫屈”——店铺的面积平白少了许多,怎么可能不怨。

贺荣霖无聊地想,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好像也只有漫无目的地闲逛。左右无事,不如去看看现在的阜城怎么样。兴致被挑起,说干就干,她精神起来,仔细地观察四周。

嗯,是多了许多西式建筑,和原先的中式楼阁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但看习惯了,还挺好看的。

雕栏飞檐和欧式洋楼交错相间,长袍和西装摩肩接踵,一同构成了一出割裂的图景,本不该一起出现的东西却诡异的相融,就像这个时代一样混乱无序。

从贺府出来的时候太阳不过刚升上东天,在荣华阁耽搁的时间里,已到晌午。太阳开始发挥它的威力,刺眼的光芒还不是最恼人的,临近饭点的身体才最不好惹。

贺荣霖翻了翻身上,无奈不已,门出的急,竟然没带钱包,现在好了,看来今天直到宴会结束也吃不上饭了。她倒是可以现在折返回去找小唐阿姨,只是怕萃红还没走,到时候撞上了,那逃跑就别想了。

那现在怎么办?

贺荣霖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香气,临近饭点,酒店饭馆也开张了,各种煎炒烹炸的香味飘来,口中涎水不自觉的产生。

在法国留学的四年吃的都是法餐,当地人注重食材的原汁原味,做法也相对简单,对比华国来说饮食就清淡许多,所以要说在外留学最想的除了亲人以外,莫过于家乡的美食了。

一想到鲜香的铜锅涮肉,鲜嫩脆爽的爆肚,香嫩软糯的板栗焖鸡,肉烂骨香、鲜而不膻的红焖羊......不行,不能再想了,贺荣霖抚了抚嘴,擦掉莫须有的口水,这时候肚子是真的在抗议了。

青衣小姐仔细思考了两秒,决定还是不能亏待了自己,现在是贺府不能回,小唐阿姨那里也不能去,还可以去哪儿呢?

算了,先解决午饭吧,也不能真饿着自己,相信以前常去的饭店掌事还认得自己,实在不行先记在贺府账上,后面再叫人去结清,反正不能委屈了自己,好,就这么决定了!

贺荣霖一拍手,愉快地决定现在就行动,目标明确的向着街口走去。

饭店酒楼当然不在安平街上,这条街存在了几百年,几乎和这座城市同时出现,也只有昂贵的奢侈品和百年老店能在这条街上存在。但是饭店离这边也不远,就在隔壁街上,毕竟就算是达官显贵也是要吃饭的,这周围自然有为其服务的店出现。

贺荣霖径直向前走,从一个拐角处转入小道,这条小道还是小时候唐姨带她找到的,可以直接通向旁边街道,到达珍馐记的后门。

走了十来分钟,贺荣霖看着面前的木门不免感慨,但随即肚子传来的饥饿感容不得她在感怀,伸手推门进入。

说是后门,其实进入后来到的是珍馐记的侧院,以前是为达官显贵停放车马的地方,现在为达官显贵停放车辆。

贺荣霖站在一排排蹭亮的汽车旁,现在的汽车自然不是一般家庭能拥有的起的,但她看也没看这些天价的奢侈品,穿过走道,旁边不时还有车开进来。

离开侧院,旁边是珍馐记的主楼,恢弘大气,古朴典雅的三层小楼,一楼不招待客人,二楼是一般富商豪客的去出,三楼才是顶级权贵的地方。

贺荣霖缓步进入,一个清秀的服务生立马谄媚地凑过来,问:“小姐,请问是您一位还是……”

贺荣霖随意地吩咐:“扶摇阁,顺便叫你们掌事来见我。”

服务生本来见人穿着贵气,气质不凡变喜不自胜,想是来了位大主顾,但听见“扶摇阁”时,脸色不禁微变,但还是动作恭谨地招呼:“小姐这边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叫掌事的来。”说着,就快步向后院走去。

贺荣霖奇怪,这人为何如此着急。想着抬脚上楼,扶摇阁是贺家在珍馐记长留的包厢,或者说三楼的包厢都是为各个世家预留的,为了方便使用,只有二楼的房间可以对外开放。

青衣小姐在房中坐定,包厢的门便被推开,一身丝绸锦袍的管事快步进来,手一抚额,像在抹去不存在的汗滴。

贺荣霖眉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调笑说:“呦,李掌事来的这么快!许久不见,可还记得我?”

李勉呵呵一笑,说:“贺小姐花容月貌,见之不忘,小人自然铭记于心,多年不见,贺小姐姿容更胜从前啊!”

贺荣霖听了倒是没什么感受,左右不过是些客套话,“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先上些你们的招牌吧!”

李勉一僵,尴尬地笑道:“本店今日闭店休整,就不接待贺小姐了。”

贺荣霖心中一股释然,她就说怎么这么容易让她跑出来,原来在这儿等着她,直接点明:“你也别糊弄我了,是不是我母亲吩咐你的?”

李勉松了口气,坦白:“贺小姐您就别为难小人了,小人做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啊!”

贺荣霖呵呵冷笑,“那确实是小本生意,今天中午确是接不了客了?”

李勉说:“确是没办法待客了,小姐不防明日再来,小人定准备满汉全席好好为小姐接风洗尘!”

见人话都到这份上了,贺荣霖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母亲这是动真格了,也罢也罢,饿两顿也死不了。贺荣霖从未想过去别家吃,珍馐记都被打了招呼,其他地方更加不敢违抗命令。

李勉见人脸色好了些,心中也是松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外人更加不敢掺和进去,免得殃及池鱼。连忙说:“贺小姐要是与贺夫人有什么误会还是尽早解开为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小姐认个错,自然就过去了。”

贺荣霖摇了摇头,这件事还真没商量的余地,她这次离家出走不光是一时任性,也是为了向于翦晞表明她的决心,在婚姻这个问题上她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既然饭店都不敢招待她,留在这儿也是自讨苦吃,还是尽早走吧。贺荣霖起身向外走去,李勉连忙跟上,说:“贺小姐下次再来啊!小人必定扫榻相迎。”

李管事站在门口目送贺荣霖走远,身后开始招待贺荣霖的服务生探头望了望,疑惑地说:“管事为什么这么急着去招呼人,但又不留客呢?”

“你可知道那位小姐是谁?”李管事看着自己的侄儿,还不是他是自己的亲侄儿,这么迟钝的人根本不会出现在珍馐记。

李鑫挠挠头说:“是贺家的小姐?”

李管事扫了他一眼,“还不算太蠢。她是贺府的大小姐贺荣霖!”

李鑫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去国外留洋了四年的贺家大小姐!没想到长的如此标志!嘿嘿……”显然陷入了某种幻想。

李管事给了他脑门一个爆栗,“她可不是你能肖想的,不说贺府在阜城只手遮天的地位,就说她本人也是一个极厉害的女子,从小学的可都是君子之道,被贺老爷当继承人养大的!”

李鑫委屈地摸摸顿痛的额头,小声嘟囔:“想想也不行吗?”

李管事看着不成器的侄儿,无奈摇头:“你要是有她一半的才华,我真的祖坟烧高香了,快给我滚回去记阜城的名流豪商,要是还记不住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怒气不争地掐着侄儿的耳朵进了门。

已经走远的贺荣霖倒是不知道珍馐记门前发生的事,要是知道了可能也不过一笑了之。

现在该如何?贺荣霖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街道,有一瞬间的惘然,这条街上的商家肯定都被打了招呼,今天吃不上饭是注定了的。

但她忽然感到莫名的难过,好像除了贺大小姐的身份之后,她本身就无足轻重了。贺家确实权势滔天,但是这些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摘去了贺府的光环,她什么也不是,这种身份错位的认知让她无所适从。

贺荣霖不禁问自己,我这十八年到底在做什么?或许,这次的事情不仅是对她的小惩戒,还是母亲对她的敲打提醒。离了贺府,她什么都不是,现在的她还没有任性的资格。

贺荣霖逐渐想明白,就算现在她没有任何权利,但是凭她的才能和学识,将来一定会有出头之日,但是如今还不是时候,她现在还没底气反抗。

她眼中浮现一抹亮光,心中对权利地位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前十几年在锦绣堆中生长,对权利还没有如此深刻的体会,但是出了红秀楼才知道权利的甘甜。

但是没掌握在手中的始终不是我的,只有握在自己手心里的才是真的。贺荣霖握紧了拳,身形更笔挺,女子想在这乱世出头何其之难,但她还有贺家在背后撑腰,这靠山足够她闯一闯了。

想通一切,贺荣霖心中畅快,脚步都轻盈了许多。不料街角忽然窜出来个黑裙女人,二十来岁的样子,提着一个木质食盒,急匆匆地向前走去。

贺荣霖刚想通,心神才从思绪中浮出,一抬眼,那黑衣女人已经到了她面前。来不及反应,贺荣霖向一旁微侧身想要避让,但是没想到那女人同样向旁边避让,惯性向前一带,两人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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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
连载中大红的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