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上去看看吗?”云世清问,但心里其实不太想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值班室。
林夏犹豫了一下:“沈先生让我们观察记录,不要主动招惹。但……刚才它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而且,102的孙婆婆可能知道些什么。如果她也是当年的知情人——”
她话没说完,楼上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敲门声。而是……拖拽声,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在地上拖着走,从三楼下来,缓慢,沉重。
咚……咚……咚……
每一下都伴随着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云世清立刻回到猫眼前,楼梯口的方向,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向下移动。
不是刚才那个矮小的孩子轮廓。
这个影子更高,更扭曲,像是两个人叠在一起,或者说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影子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伴随着拖拽声的,还有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分不清是男是女。
影子下到二楼转角,停住了。
它转向了201的方向。
201,根据名单,住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方是出租车司机,女方在超市工作,都不是纺织厂老职工。
影子在201门口站了很久,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看”着门板。
然后,它开始融化。
不是真的融化,而是影子边缘变得模糊、扩散,像墨水滴入清水,丝丝缕缕的黑暗从影子里渗出,贴着门缝向里钻。
云世清头皮发麻。他不知道那些黑暗钻进屋里会发生什么,但本能告诉他绝不是好事。
“林夏……”他刚开口,楼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个女人的声音,从三楼传来,随即被捂住似的戛然而止。
拖拽的影子猛地一震,那些渗出的黑暗瞬间缩回,影子迅速转身,以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向楼上移动,消失在楼梯拐角。
拖拽声和呜咽声也随之远去。
楼道重归死寂。
“三楼……刚才是谁在叫?”云世清的声音有些哑。
林夏快速翻看名单:“三楼……301空置,302是李小花家原址,现在是租客,一对年轻情侣。303住着陈阿婆。304是另一户老人。”
“叫声像是从303或者304方向传来的。”云世清回忆着声音的方向,“陈阿婆在医院,她儿子也在医院陪护,家里应该没人。那可能是304?”
“304住的老人姓吴,也是老职工。”林夏看着备注,“吴伯,原机修车间,1971年退休——李小花出事那年他还在岗。”
越来越多的碎片,指向那个年代,那些事件。
“要不要上去看看?”云世清这次是真的有些担心了。刚才那声惊叫,听起来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林夏咬了下唇,看了眼手中的骨哨:“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不知道楼上现在是什么情况,先联系沈先生。”
她掏出手机,发现信号格在微弱地跳动,时有时无,拨号,忙音。
“信号被干扰了。”林夏试了几次,放弃,“用骨哨?”
“刚才用过一次了,如果它还在附近,可能会被再次刺激。”云世清看着楼梯方向,“而且……我觉得刚才那个大影子,和‘红鞋小孩’不是同一个。”
“你是说,这楼里不止一个‘东西’?”
“可能不止。”云世清想起档案里那些名字,那些死亡,“王秀梅,她的胎儿,李小花,还有陈阿婆夭折的女儿……如果怨念都被唤醒,这里……”
他没说下去,但林夏明白了。
这栋老楼,像是一个积满了陈年泪水的容器,如今盖子被掀开,所有沉淀的悲伤和怨恨都开始翻涌。
就在这时,101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刚才那种孩子的轻叩,也不是激烈的拍打,而是礼貌的、克制的中年人的敲门方式:笃,笃,笃。
云世清浑身一僵。
林夏无声地移动到门边,和他一起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老式的深蓝色工装,洗得发白,头发梳得整齐,脸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他手里提着一个旧工具箱,静静地站在门外,眼睛似乎在透过猫眼往里看。
云世清不认识这个人,他看向林夏,林夏摇摇头,表示也不认识。
男人又敲了三下门,这次稍微重了一些。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桂香……桂香你在吗?开开门,我有事找你。”
桂香。陈桂香。陈阿婆。
他在找陈阿婆。
云世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冒充陈阿婆?还是直接说不在?
男人等了几秒,见没回应,叹了口气:“桂香,我知道你在里面,秀梅那事……过去就过去了,赵主任也说了,谁也不许再提,你把东西给我,我帮你处理掉,别留着,留久了……不好。”
东西?什么东西?
男人又等了一会儿,摇摇头,转身离开。他没有上楼,而是向楼外走去,身影穿过楼道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他……是活人吗?”云世清不确定地问。男人的样子太具体了,不像刚才那个虚幻的孩子影子。
“不知道。”林夏眉头紧皱,“但他说的‘东西’,会不会就是红鞋?或者铃铛?”
“他是谁?为什么找陈阿婆要东西?还提到赵主任和王秀梅?”
线索像乱麻一样缠绕,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陈阿婆手里,当年可能留下了什么与王秀梅之死相关的物品。而那件物品,现在成了怨念追踪的焦点。
楼上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是哭声,细细的,婴儿的哭声,若有若无,断断续续,从很高的地方传来,像是从顶楼传来的
纺织厂的老式宿舍楼,最高五楼。顶楼是平台,平时晒衣服用,也有一些堆放杂物的隔间。
婴儿的哭声,在深夜空旷的楼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能再等了。”云世清下定决心,“沈先生他们联系不上,楼上可能有人出事。我们上去,但小心点,不分开,不主动接触,只确认情况。”
林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她把符纸、骨哨都准备好,又递给云世清一小瓶透明的液体:“王洛给的,‘净水’,必要的时候洒出去,能暂时逼退低等灵体。”
两人轻轻拉开101的门。
楼道里比刚才更冷了,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混合着潮湿的泥土。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声控灯没亮,只能借着手机电筒微弱的光。每走一步,老旧的水泥楼梯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二楼,201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有些水渍。云世清想起刚才那个影子试图往里钻的情景,心里一紧,他凑近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那对夫妇是睡熟了,还是……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