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红鞋子

桃花事务所的平静只维持了三天,在第四天清晨,云世清还在勉强适应新作息——沈寒山要求他和林夏每天六点起床,先进行半小时的静坐调息,美其名曰培养感知力——王洛就咋咋呼呼地冲进了小院。

“老沈!有活儿了!”

彼时沈寒山正站在院角的槐树下,端着一杯清茶,看着云世清和林夏在晨光中略显笨拙地模仿他的呼吸节奏,王洛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几只麻雀扑棱棱从屋檐飞走。

沈寒山没回头,只淡淡应了声:“说。”

“东城区老纺织厂宿舍楼,连续三天有住户报告深夜听到婴儿哭声,但整栋楼没有一户有婴儿。昨晚三号楼401的独居老人陈阿婆昏迷送医,醒来后一直念叨‘红鞋小孩’。”王洛语速很快,“派出所排查无果,转到了街道办,街道办那个新来的小干事是我们局的线人,直接报上来了。”

云世清停下动作,和林夏对视一眼,婴儿哭声?红鞋小孩?

沈寒山终于转过身,晨光勾勒着他银白的发梢,“现场去看过吗?”

“还没,刚接到消息。”王洛晃了晃手机,“不过档案室那边调了资料,那片地解放前是乱葬岗,五十年代建厂时平过。九十年代厂子倒闭,宿舍楼一直没拆,住的多是老人和租客。”

“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沈寒山将茶杯放在石桌上,“云世清,林夏,你们也去。这是你们见习期的第一个现场。”

云世清心头一跳,既紧张又有些期待,林夏则是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灰色SUV驶出巷口,王洛开车,沈寒山坐副驾,云世清和林夏在后座,车上除了他们,还有一个黑色手提箱,箱体是哑光的,边角有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

“箱子里面是什么?”云世清好奇。

“基础装备。”王洛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测灵仪、护身符、束缚索、净化喷雾……还有零食,出外勤经常错过饭点。”

沈寒山补充道:“到了现场,你们主要负责观察和记录,除非我允许,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物品,也不要离开我和王洛的视线范围。”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老纺织厂宿舍楼位于东城区边缘,是一片红砖砌成的老式筒子楼,一共五栋,呈“口”字形排列,楼体斑驳,墙皮脱落,窗户大多还是老式的木框玻璃,不少人家窗外挂着晾晒的衣物,虽是白天,但楼间距狭窄,阳光难以完全透入,楼间空地上杂草丛生,堆着些废弃家具和建材,显得萧条而压抑。

王洛将车停在宿舍区入口,一个穿着街道办工作服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神色有些紧张。

“沈老师,王哥,你们来了。”年轻人迎上来,压低声音,“我是小周,街道办的,这里现在的情况……有点怪。”

沈寒山点点头,“带我们去三号楼401看看。”

小周领着他们穿过楼间空地,时值上午九点多,本该是热闹的时候,但宿舍区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人走动,偶尔有住户从窗户探头,也是匆匆一瞥就缩回去。

“自从陈阿婆出事,楼里人心惶惶。”小周边走边低声说,“特别是三号楼,好几户都说晚上听见动静,有说哭声的,有说小孩跑跳声的,还有说听见有人敲门,但开门什么都没有。”

“陈阿婆现在怎么样?”沈寒山问。

“还在医院,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恍惚,一直说胡话,医生说是受了惊吓,可能有轻微脑梗。”小周推了推眼镜,“她儿子从外地赶回来了,在病房守着。”

他们走进三号楼,楼道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和饭菜混杂的气味,上到四楼,401的门上贴着封条,这是街道办临时贴的,防止有人进去。

小周撕开封条,掏出钥匙开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更浓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老式家具,收拾得还算整洁,茶几上摆着药瓶,沙发上盖着防尘布,墙上挂着老旧日历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沈寒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房间各处。

“存在阴气残留,但不强。”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明显的秽源波动。”

王洛已经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像是老式收音机和罗盘的结合体,上面有几个指示灯和一个指针表盘,他在房间里慢慢走动,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指针微微晃动。

“灵能读数在基线附近波动,有微弱干扰,但构不成‘事件’级别。”王洛皱了皱眉,“怪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不至于把人吓到昏迷。”

云世清站在门边,学着沈寒山的样子,努力去“感受”,但他除了觉得房间有点冷、有点压抑之外,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他看向林夏,发现林夏正盯着客厅角落的一个矮柜,眉头微蹙。

“怎么了?”云世清小声问。

林夏指了指矮柜下方,“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沈寒山闻言走过去,蹲下身,矮柜与地面的缝隙很小,他用手电照了照,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小心地从缝隙中夹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已经褪色发硬的红色布条,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布条只有手指长短,但一被夹出来,王洛手里的仪器嗡鸣声突然变尖,指针猛地向右摆了一下!

“有反应!”王洛立刻凑近。

沈寒山将布条放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仔细端详:“材质像是老式棉布,染色工艺很旧,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他站起身,环顾房间,“这不是陈阿婆的东西。”

小周在一旁说:“我问过邻居,陈阿婆独居多年,子女很少来,她本人节俭,衣服都是穿到破才扔,但都是灰蓝黑色系,从没见过她穿红色的,更别说这种像是小孩衣服的料子了。”

“红鞋小孩……”林夏忽然低语。

沈寒山看了她一眼:“想到什么?”

林夏犹豫了一下:“我小时候听外婆讲过一种说法,有些地方,早夭的孩子如果埋得不妥当,或者生前有强烈的执念,可能会变成‘地童’,穿着红鞋在生前熟悉的地方游荡,但那都是很老的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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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山神庙
连载中三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