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案

这已是今日王杰通第三回合与顾之行过招了,王杰通这人身上有股不服输的韧劲,从哪里跌倒就必须要把哪里的坑给填平了再走,上回他在顾之行身上栽了,就天天想方设法和顾之行过招,想从顾之行这里赢上一回。

顾之行有时被扰得不行,下手狠了点,能让王杰通趴在地上躺半天,却还是没发断掉王杰通想要战胜他的决心。

这不刚刚又故技重施。

王杰通脸皮厚,被调侃也不介意,反而殷勤地给顾之行倒酒,笑道:“这可不是幼稚,这叫请教,要不顾中郎将就同意与我再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我这几日又将枪法精进了不少,定能在你手上过个百招!”

若是不同意,王杰通怕是要一直缠着他。

顾之行从容喝下,将空酒杯放下:“好,你约个时间,我们俩打一架,无论输赢,都不许再纠缠着对方如何?”

“这……”

王杰通有点犯难了,他就是将顾之行当做他武功之路的“关卡”才一直缠着他,和他比武。现在这“关卡”自己要跑了,那他还上哪去找“任劳任怨”还又“免费”的关卡啊?

“怎么不敢吗,王统领?”

此言一出,全场都静了,连举酒的手都停顿在半空中,大家全都瞅着王统领,想看他敢不敢答应,毕竟这段时间顾中郎将每次虐王统领,他们都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偏偏王统领还死不悔改,如果这次他真的答应了,顾中郎将肯定会把它虐得连亲娘都不认识!

还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王杰通不知道其他哥们的心里想法,讪笑着转移目标,一拍桌站起身喊道:“兄弟们都不要跟我讲客气啊,来,谁和我划拳,输的人要把这壶“莫醉”全干了!”

这话再次把人带到醉生梦死的幻梦中去。

大家将思绪一抛,换成一副跃跃欲试的姿势,无上下级之分。

“我来!”

“我我我!”

“加我一个。”

气氛再次被调动起来,他们站起身划拳的划拳,还有抱一起痛哭和喝多了出去吐的,乱糟糟的。

一个人终于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王哥你今日兴致怎么那么好啊,大白天的就请我们兄弟喝酒吃肉,还是这阎都最贵最大的酒楼?!”

“咳咳咳……”

王杰通低头咳嗽了起来,挺大的一个汉子竟学起了女孩家的不好意思,而他们竟然在他那张燥糙得不能再糙的脸上看见了一抹羞涩?!

他用手指摩挲着鼻子,掩饰什么般大声嚷嚷:“那,那当然是陆哥明日就到达阎都,所以我今个儿高兴!就请兄弟们吃酒!等陆哥回来的那天我还要大摆筵席,庆祝个几天几夜!”

王杰通口中的陆哥就是陆思臣,陆思臣——勋贵子弟,世代镇守图西地区,虽无法参与朝堂的中枢决策,可地方势力影响很大,相当于异姓王,其父陆家镇战功赫赫,一生征战四方,戍守边疆,将一生都贡献在了沙场上;

陆思臣更是少年将军,宣德八年,弱冠之年的他就能独自率军凭借着灵活作战与出色的指挥能力,大败羌胡大军。

自此一战成名,成为无数年轻将士们心中敬仰的存在,他不仅继承了其父冷静自持,更是勇猛无畏,自上战场以来,经历过大大小小一共三十六场战争,几乎从无败绩。

同样也是让圣上忌惮的人。

顾之行垂眸,借助酒杯掩饰心中的想法,听着席间的嬉闹声:“王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在陆将军手下作战的?那这陆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人啊?”

“陆哥?”

王杰通一时语塞,当年他是瞒着家族去的去参军,边疆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不过他凭借着一身武艺在军中混了个伙长,那时陆思臣在军中已经有“小将军”的称号了,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后来他随着陆思臣几次出战,因每次都身先士卒,又斩落了几个士兵头颅,被破格升为队正,是最低级的军官,渐渐地才和陆思臣接触起来,但不多。

再后来他被家族的人知道参军一事,父母连夜进宫哭诉请求圣上把他从边疆召回……就更没法了解了。

王杰通搜肠刮肚了一会儿才道:“陆哥这人对士兵很好,不过总是不苟言笑,眉头也总皱在一起,心事重重的,好像天底下有他操心不完事。说是武将吧,又不像武将,更像个文人。”

一听这话,他们也没心思吃酒了,纷纷道:“王哥和陆将军好像很熟啊,那什么……能介绍给我们见一面吗?我们其实都挺仰慕他的……”

能和王杰通相熟且一起喝酒吃肉的,家里都是有人在朝中做着或大或小的官,纨绔子弟平日里闲来无事除了斗鸡走狗,就是飞鹰走马,心底里很向往在大漠戈壁里自由驰骋的生活,尤其王杰通还总在他们面前吹嘘边塞风光有多好,弄得他们很是心痒痒,更想结交陆思臣。

“这个……”

顾之行的心思早已不放在这里,因靠着窗口,他侧身就能望见楼下,春日寒霜,屋里却被暖炉整日烘烤,连花瓶里的紫薇花都不辩季节都盛开,而街道上的人还穿着薄棉衣,揣着手走。

忽而他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街角,他似有所感,仰头朝顾之行的方向看去,又旋身转入一个胡同里不见踪影。

“……”

顾之行眸色微敛,他站起身,道了句:“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值班,就不陪各位喝酒了。”

王杰通还来不及说什么,顾之行就越过他走出门口。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今天不是没轮到他值班吗?”

那他急匆匆地走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无非是看不上咱们呗。”

另一人嘴里嚼着花生米,哼声笑道。

顾之行有一身的好武艺,如今又在御前行走,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虽出自白身,可也该有不少人去巴结他才是,只是这人性子偏偏极冷极傲,有时和他说上半天,都可能换不回他一个眼神,像今日的宴席还是王杰通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过来的。

他们不敢像初见时那样毫无顾忌地打骂,只能在背后偷偷说些闲话,发泄下自己不满的情绪。

王杰通也不惯着,一巴掌呼在那个人的后脑勺,笑骂道:“也知道看不上你啊,那还不努力?!天天就知道像个娘们似的唧唧歪歪,算个怎么回事?!”

说着他大手一挥,非常豪放:“这样每人回去后都给我加练一个,不,两个时辰!”

此举成功换来众人哀嚎。

顾之行已来到街上,原本越喝越白的脸,被风一吹竟有了些红润之色,当真是面若桃李,将旁边卖豆腐的姑娘都看红了脸。

顾之行浑然不觉,他目标明确,绕过忙碌的人群向西街角走去,刚拐过一个胡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哥哥,是在找我吗?”

顾之行转身,面向那人,毫不避讳:“对。”

那人笑了,平凡的脸浮现出欣喜之色:“我很高兴,哥哥竟然会主动来找我。”

顾之行:“李案,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李案还是穿着那身布满补丁的素色衣服,对顾之行的质问也不放在心上,反而道:“医馆一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其实我很感谢哥哥送我去医馆,一直以来都想着要如何报答你的恩情,没想到今日竟梦想成真了。”

顾之行看向李案重复道:“告诉我为何出现在这里?你知道我在酒楼?你在跟踪我?”

顾之行一连三问,步步紧逼,不给李案任何开脱的机会。

这不怪顾之行如此问,从顾之行见到他的那天就派人专门调查了他的身份,因他易容,所能知道的线索也很少,所以他早就做好调查不到他真实身份的准备,可不久前得到的其中一条信息让他很在意——大殿下虽从小便喜爱在民间行走,可并没有结识过一个叫李案的人。

那他为何会有那块符牌,又为何说他是大殿下的人?

他到底是谁?又为何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李案面对顾之行过于锐利的询问并不恼,依然笑道:“哥哥错怪我了,我是碰巧路过这里,正好瞧见哥哥被一群人簇拥着进入酒楼,他们看样子和哥哥关系很好,哥哥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吗?”

四两拨千斤,三言两语便又把话题转移了。

顾之行神色平淡:“同僚聚餐罢了,谈不上喜不喜欢。”

“原来如此。”

李案点点头,似是赞同。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何在这。”

李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心情很好,便毫无顾忌地把“秘密”说出了口:“我打算去看看郑旭。”

郑旭,自从“黄河案”后便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了,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儿,连顾之行也不知道。

“……”

顾之行蹙眉,手已放在剑柄上:“你到底是何人?”

眼看着顾之行要拔刀,李案也不慌笑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过既然哥哥不记得了,我也可以再说一遍,我是大殿下的人。”

“不过我亦是圣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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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路
连载中喵三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