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余烬迷途 · 走与不走

火后第三日,山风已把落古村的余灰吹散了大半。

狂刀门的院落坐落在半山,远离市井。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障,把山外的世界隔得若隐若现。

顾晨砚坐在廊下,半边肩膀缠着新换的药布。她握着一柄木剑,试着调匀呼吸,却只一挥,便牵动胸口旧伤,痛意如火星似的跳起来。

木剑“哐”地落在青石上,她皱眉,手微微发抖,像连握住剑柄都成了难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又不听劝了?”唐黎抱臂立在廊柱旁,语气里压着半分无奈。

顾晨砚不转头:“我……不能再候了。”

唐黎在她身后站定,视线落在她颤着的手指上,沉默了一瞬。

“她落在谁手里,你半点不知。”唐黎说:“现在出去,只会折在半路。”

顾晨砚拾起木剑,撑着膝站起,目光下意识避开唐黎微肿的眼尾,只低声道:“谷底还有一笔命债……我不能再候了。” 自昨夜唐黎在她肩头落泪之后,她便再不敢当着唐黎的面提起那个名字。

可唐黎何等敏锐,径直绕到她面前,与她对视:“你如今在我跟前吞吞吐吐,连她的名字都避着不提,是怕我受不住?”

顾晨砚一怔,握着木剑的指节微紧:“唐黎,我并非……”

“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唐黎的目光不逼人,却一眼看穿了她那点笨拙的顾忌与愧意,“你昏迷时喊的是她,醒来第一声错认的也是她,我不是不知道。”

顾晨砚喉间发堵,愧意压得她微微垂下眼:“……对不住。”

“同我说什么对不住?”唐黎淡淡一笑,眼底压着几分涩意,“前尘旧事你忘得干净,我却一日未忘。她既救过你的命,这笔债,本就该还。” 她转身走到院台前,看着远山,风把她发尾吹得微微上扬:“你要去寻她……我自与你同行。”

顾晨砚愣住:“为何……?”

唐黎静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因为……你这副身子,远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般铁打铜浇。”

顾晨砚怔住。

“你不记得了,你从前每一次出剑,全是在拿命硬撑。你若真要走,我跟着。你若跌了……我扶得住你。”

顾晨砚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像被风轻轻推了下,又像被某种久违的东西压得微暖。

唐黎转回身,脸上重新带上那一点潇洒的笑:“再说,你走得不稳。路上你若再倒下,我可经不起第二回从死人堆里把你刨出来。”

顾晨砚心头微震,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沉声道:“唐黎,我耗不起这养伤的日子。”

“我知道。”

“在谷底,是她捡回了我这条命。我既答应过要护她周全,便不能任她落在恶人手里生死不明。”

唐黎沉默了半息,那沉默里有风声,有火后渐冷的灰,有她自己压住的情绪。

她抬手,替顾晨砚理好肩上的衣襟,动作一如既往地轻:

“走与不走……不急在今朝。”

她抬眼看向山外雾色:“但你若要走,我一定在你身边。”

顾晨砚心口轻轻一紧,火后余灰早散,可心中的迷途,却因这句话稍稍有了方向。

“……唐黎”

“嗯?”

“谢你。”

唐黎笑意微敛,低声道:“别谢我。你若当真要谢……便好生活下去。”

山风吹过廊下,卷起一地落叶。顾晨砚站在风里,肩头缠着的药布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被焦木灼出的血痕,缓缓收拢五指,将目光投向山外渐散的浓雾。伤还未愈,但前路已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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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余烬迷途 · 走与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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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孤邺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