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精准地落在许杉的眼皮上。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一个与律时言约定的日子。
昨晚那句“晚安,明天见”仿佛带着魔力,让他在期待与忐忑中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此刻,残留的睡意被汹涌的兴奋瞬间冲垮。
“沫姨!早饭!”许杉冲进餐厅,声音带着不同寻常的活力。
沫姨端上精致的早餐,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和亮得惊人的眼睛,了然一笑:“许少爷今天精神头真好,是要去见重要的人吧?”
许杉差点被牛奶呛到,含地“嗯”了一声,埋头猛吃,耳根却悄悄红了:“也不是‘重要的人’吧。”
整个上午的课,对许杉来说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他的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黑色剪影的头像,飘向那句平静却带着魔力的“中午吃完饭,正门见”。
他下意识地检查了无数次书包侧袋里的学生证,确认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律时言特意提醒带的,他绝不能忘。
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声。许杉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苏屿从在后面喊他一起去食堂,他也只是匆匆摆手:“有事,下次!”留下苏屿从在原地一脸狐疑加八卦。
许杉没去食堂,他回家飞快地扒了几口沫姨准备好的午饭,就冲进浴室洗了个澡。
头发吹得蓬松清爽,换上干净整洁的T恤和休闲裤,在镜子前反复确认没有不妥。他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过于明显的心跳。
提前二十分钟,许杉就站在了市图书馆宏伟的正门前。
初夏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捏着书包带子,视线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约定时间越来越近,律时言却还没有出现。
许杉的心开始一点点下沉,指尖微微发凉——他会不会忘了?或者……反悔了?
就在指针指向约定时刻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图书馆侧面的林荫道上走来。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依旧戴着那副细框眼镜,神情淡然,仿佛只是赴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约会。
“律时言!”许杉的心瞬间落回实处,脱口而出的呼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他快步迎上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你来了。”
律时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许杉脸上,镜片后的眼神似乎在他因小跑而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应道:“嗯。等很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喧嚣。
“没有没有,刚到!”
许杉连忙摆手,随即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学生证,像展示什么重要凭证一样递过去,“学生证,带了。”
律时言看着他带着点献宝意味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浅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觉。
“好。”
他点点头,没接,只是示意了一下图书馆入口,“进去吧,新刊区在楼。”
图书馆内特有的静谧和书香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们。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许杉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若有似无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空间显得格外安静。
许杉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个……”许杉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有些突兀,“昨晚……你说看到了我撤回的消息?”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睛却忍不住偷瞄律时言的表情。
律时言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跳动的数字,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嗯。‘你好律神……’只发了半句就撤回了。”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许杉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果然!他看到了!自己那蹩脚的开场白!
“我……我那是……”许杉试图解释,却发现舌头打结,词不意,“是沫姨突然叫我,手滑了……”声音越说越小。
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四楼到了。
律时言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就在许杉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尴尬地跟上时,却听到前方传来一句语调依旧平稳,却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我知道。”律时言头也没回,径直走向新刊区的指示牌,“所以,你原本打算怎么称呼我?‘律神’?”
轰——许杉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律时言不仅看到了,还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还精准地点出了那个让他社死的称呼!他恨不得立刻化身鸵鸟,把头埋进旁边的书架里。
“不是!我……”许杉快走两步跟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急急辩解,“那是……那是苏屿从瞎起哄的!我平时……我平时不这么叫!”他语无伦次,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律时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那微扬的嘴角似乎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又仿佛……根本没信。
许杉被这一眼看得心慌意乱,只能红着脸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刊区。
巨大的落地窗洒满阳光,一排排崭新的期刊整齐地陈列在书架上。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独特气味。
律时言显然目标明确,他径直走到物理类期刊区域,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封面设计简洁、刊名烫金的期刊上。
他抽出两本一模一样的,将其中一本自然地递给了身边的许杉。
“这本,《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期有几篇凝聚态理论的前沿文章,你应该会感兴趣。”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学术性,仿佛刚才电梯里和走廊上那点微妙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许杉赶紧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期刊,冰凉的封面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看着律时言拿着另一本走向靠窗的阅读区,选了一张空着的双人桌坐下,动作流畅自然。
许杉深吸一口气,抱着期刊走过去,在律时言对面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柔和地笼罩在律时言专注翻阅期刊的侧影上。他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镜片,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翻页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间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
许杉也翻开手中的期刊,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上。然而,对面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像一块无形的磁石,不断牵引着他的视线。
空气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许杉自己依旧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他偷偷抬眼,目光描摹着律时言专注的眉眼,那份清冷疏离在此刻的阳光下似乎融化了一些,显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引人探究的沉静。许杉忽然想起昨晚律时言那句“我三点睡的”,以及苏屿从震惊的描述——“他微信里就一个班群和一个人”。
眼前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人,此刻就坐在他对面,呼吸可闻。他为什么会同意自己的好友申请?为什么会主动视频讲解?为什么会……邀请自己来看期刊?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许杉捏着期刊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问道:
“律时言……你经常这样吗?”
律时言翻页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捕捉到许杉带着紧张和探究的眼睛。那目光沉静如水,却似乎蕴含着足以让许杉心跳再次失控的力量。
“哪样?”
他问,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两人之间只有书页声的微妙寂静。
许杉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了许多:“就是……像这样,和别人一起……看期刊?”
他问得含蓄,但核心的问题呼之欲出——他对别人,也这样吗?
律时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合上手中的期刊,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许杉。
阳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图书馆的静谧仿佛被无形地拉长、凝结,许杉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许杉以为自己的唐突惹恼了他,准备道歉时,律时言薄唇轻启,给出了一个简洁到极致,却足以在许杉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的回答:
“不经常。”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扫过许杉手中的那本期刊,又落回他脸上,补充道:
“这本期刊,值得认真对待。”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不经常”那三个字,以及那句看似评价期刊、实则意有所指的“值得认真对待”,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将许杉紧紧包裹。
许杉感觉一股热流瞬间涌上脸颊和耳根。他慌忙低下头,假装被期刊上的内容深深吸引,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封面,心跳声在耳畔轰鸣。
阳光温暖,书页沙沙。窗明几净的阅读区里,两个少年隔着一张桌子,各自低头看着相同的期刊。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的香气、阳光的味道,以及一种悄然滋生、无声蔓延的,名为悸动的气息。
苏屿从:唉唉唉!我又要等到下一章吗?(哭)
许杉:主场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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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并没有少写……
2025.8.18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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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