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对刚从国外回来的许杉来说，信息量巨大，节奏也快得惊人。老师们似乎默认英才班的学生都是天才，知识点讲得飞快，练习册也毫不留情地往下发。
许杉虽然基础扎实，但国内这种密集轰炸式的教学方式还是让他有点应接不暇，笔记记得飞快，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偶尔用余光瞥向旁边，律时言的桌面上始终只有那本物理竞赛书和一本摊开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笔记本，仿佛讲台上的疾风骤雨与他无关，他自有一个独立运转的、精密而寒冷的小宇宙。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第一节课结束，短暂的课间休息铃声响起。许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正想趴下喘口气，顺便思考一下怎么跟身边这座冰山进行第一次“破冰”行动——哪怕只是借块橡皮。
就在这时，教室前排靠门的位置，一个充满活力、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猛地响起，瞬间盖过了课间的嘈杂：
“少爷——！许少爷！小的可算确认了，真是您大驾光临14班啊！”
这称呼太过突兀，引得全班同学包括讲台上还没离开的老师都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许杉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前排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目标明确地指向他。
是苏屿从！
他穿着同样的深蓝色校服，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挺拔精神。脸上挂着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阳光。此刻，他正夸张地挥舞着手臂。
许杉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喜：“苏屿从？你……你也在这个班？” 他刚才一直埋头适应新环境，竟没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小学故友。
“可不就是我嘛！”苏屿从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几步就窜到了许杉的座位旁，完全无视了周围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许杉的肩膀上，力道不小，拍得许杉身子都歪了一下，
“我就说今天年级群里传开了，说我们班来了个海归大帅哥，名字听着就耳熟！我艹，许杉！还真是你！少爷，您这回国阵仗不小啊，连英才班都直接空降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给您接风洗尘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和调侃，瞬间冲散了许杉心头积压了一天的陌生感和紧张感。那股熟悉的、属于小学时代的无忧无虑的气息扑面而来。
“什么少爷……别瞎叫！都多少年了！”
许杉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但心里却暖洋洋的，脸上露出了回国后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在这个高压陌生的环境里，能遇到苏屿从，简直是意外之喜。
“怎么是瞎叫？当年咱们班谁不知道你许家少爷的排场？那会儿跟着你蹭了多少好吃的！”
苏屿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许杉前排空着的座位上（那位置的同学大概去厕所了），转过身来，胳膊肘直接架在许杉的课桌上，完全把许杉当成了叙旧的中心。
当苏屿从那充满阳光和聒噪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时，律时言翻阅书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他那墨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被打扰的不耐烦。但他始终没有抬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闯入者。他周身的“真空玻璃罩”更厚了，将苏屿从带来的所有喧嚣和热度都死死地隔绝在外。
“快说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国外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杀回来了？是不是想我们了？诶——”
苏屿从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起来许杉的同桌，“你居然真的和律时言做同桌，他太厉害了，你坐那压力足足的。”
许杉看着律时言那毫无波澜、专注书本的侧脸，再看看苏屿从那充满好奇和一丝丝敬畏（或者说是被冻到）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压低了声音：“嗯，律时言……很恐怖吗？”
“那可是律时言！”
苏屿从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音量又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随即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了下嘴，但看向律时言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崇拜和强烈的敬畏。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年级第一，物理竞赛大魔王，常年霸榜，人送外号‘行走的冰山’‘律神’的那个律时言！”
他再次凑近许杉，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少爷，你行啊！开学第一天就跟律神同桌了！这什么神仙待遇！不过……他看起来……嗯……”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律时言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平常还冷啊？你惹着他了？”
许杉看着身边这座岿然不动、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冰山，又看看眼前这位热情似火、活力四射、同班的小学旧友，一种冰火两重天的荒诞感油然而生。他苦笑着对苏屿从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一言难尽……待会儿细说。”
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
苏屿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对着许杉做了个“下课聊”的口型，又敬畏地瞄了一眼依旧纹丝不动的律时言，赶紧溜回自己的前排座位。
许杉看着苏屿从的背影，又看看旁边仿佛连预备铃声都没听见、依旧沉浸在物理世界里的律时言，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心。
同班有苏屿从这个活宝，日子肯定不会无聊。
但和律时言这座冰山同桌……未来的日子，恐怕是真正的冰与火之歌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许杉觉得，自己这个靠窗的位置，温度似乎总是比别处低上那么几度。
而成江七中14班的生活，在“少爷”的呼唤和冰山的沉默中，正式开始了它充满戏剧性的篇章。
第二天的物理课之前，许杉已经准备好了用“借笔”来破冰，直到打了预备铃，许杉才拿手碰了碰律时言。
“那个……请问你有多余的笔吗？我的笔没有墨水了。”
许杉说完这一句便屏住了呼吸，倒也不是害怕律时言本人，害怕的是律时言拒绝他。
“在想什么，”许杉正想着，就听见了和本人一样冰冷的声音响起，下了许杉一激灵，“你不要笔了？”
许杉猛地回神，心脏还在为那冷冽的声音“咯噔”一跳。他循声低头，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桌沿上方，指间夹着一支通体黑色的中性笔，笔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种简洁冰冷的质感，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啊…谢谢！”
许杉赶紧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触到律时言的。意料之外的温热感让他微微一怔——这温度与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他飞快地抽回手，被那丝温度烫了一下。
笔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律时言的微温残留。许杉下意识地转动笔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律时言早已收回了手，视线重新落回那本深奥的物理竞赛书上。
许杉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你好，我叫许杉”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他默默拔开笔帽，准备应付即将开始的物理课风暴。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已经开始布置课堂小练的题目。许杉刚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旁边那只刚刚递过笔的手，却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目标明确地抽走了许杉放在桌角、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物理练习册。
许杉：“……？”
他愕然转头，只见律时言正翻开他的练习册，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翻到昨天老师快速讲过、许杉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一道复杂力学综合题那一页。他扫了一眼许杉留在题目旁边的、略显潦草的演算草稿，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受力分析，这里错了。”
律时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冰冷的手指点了点许杉草稿纸上画歪了的一个力箭头，“摩擦力的方向反了。”
许杉完全懵了，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指点”。他看着律时言线条冷硬的侧脸，对方的目光甚至都没离开过那道题，仿佛指出错误只是他阅读过程中顺带的、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还有，”律时言的手指又往下移了一行，点在许杉列出的一个方程上，“系数带错了，是μmg，不是μ。”
说完，他合上许杉的练习册，又把它轻轻推回许杉桌角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再多看许杉一眼，仿佛刚才那两句精准的纠错只是许杉的幻觉。
许杉捏着那支尚有余温的黑色中性笔，彻底僵在原地。他看着练习册上被律时言指尖点过的地方，又看看身边这位重新投入自己世界的“冰山”同桌，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算什么？冰山同桌的另类关怀？还是学霸对学渣无法忍受的本能纠错？
无论是什么，许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座名为“律时言”的万年冰川，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虽然缝隙里涌出的不是暖流，而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被碾压智商的挫败感，但这毕竟是个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拿起笔，对着那道错题，重新开始演算。
物理课那一段参考了百度相关资料
存稿好像不多了。。
先走一步（补稿）
（开门）（关门）（走开）
都来看看吧
2025.7.25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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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冰火两重天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