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具店的暖光撒了进来，吴毅扫都没扫那些印着图案的本子，抽起一本的空白练习册，往收银台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
店长扫码付钱时指尖都绷着，张子鸡在旁边咂咂嘴。
“毅哥你这也太……”
一个眼神瞟了过来。
“……太暖了。”
一个眼刀剜得“张子鸡”闭了嘴，转身就把人打发走，独留自己拎着那本没拆封的本子。
啧啧啧……
风雨交加，吴毅里往公交站台走。
放学的人潮散得快，果不其然，那个人白校服在冷风里晃得刺眼，手指插在书包带里，鼻尖的淡红消了好些，看见熟悉的影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当做是个过路的陌生人。
吴毅大摇大摆走过去，把作业本往他怀里硬塞，塑料封皮硌得谭立持手差点划出伤口。
他扯着帽檐往后退半步，语气冷冰霜。
“赔你的，别他妈不识趣。”
……
谭立持低头扫了眼怀里的本子，指尖碰都没碰，抬眸时，眼神涣散，眼神比巷口的冷风还凉还傻。
“不需要。”
说着就要把本子塞回去，吴毅努了，手一扬，本子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纸壳撞出沉闷的一响，掉在积冰的砖石上。
………
“谭立持，别给脸不要脸。”
吴毅的声音压着戾气，卫衣帽子滑下来一点，烟痣在冷光里格外显眼。
“全乐乐逼的，谁爱和你这个傻子呆在一起你收不收这个东西，随你。”
…………
谭立持看着泥水还粘着点爽里的作业本，又看望了望吴毅怒气冲冲的脸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了下，那笑淡得像刀样，下唇的痣动了动。
“吴毅，你除了怕没学上，靠手段，还会什么？”
会什么？低情商丑颜值……我呸
谭立持弯腰拾起地上的本子，撕开封皮，把内页一页页扯下来，吴毅微动作瞳孔颤了颤，扔在吴毅脚边。
“没必要逞强，复习？跟你一组，大家还以为我是脑子抽了sb来的……？”
脑袋有泡，本来就是sb……
不想承认罢了。
吴毅的脸沉了下来，攥着拳的指节泛青，喉间滚出一声冷笑。
“你在冲一句？”
他抬脚碾过地上的纸页，把碎纸踹进冰泥里……扫地阿姨本来想骂人，见这气势灰溜溜走了……
“你脑袋没问题吧？啊？给你脸有点多，等着被打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贝壳阿迪达斯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的脆响，没回头。
没看见谭立持站在原地，捏着空壳子的手指泛白，眼底翻涌的情绪，不知是怒，还是怕。
吴毅懒得去谭立持家，也没回自己那空荡荡的出租屋，拐去了台球厅，窝在角落打了一下午球，球杆撞在球台上，震得手背的创可贴翻了翻。
张子鸡过来，看他脸色难看，不敢多话，只默默递了根“天天向上”，吴毅接了，夹在指间点燃，烟蒂抵着唇，想起小时候他扯着他的袖子说“小持哥。”，那时候的谭立持……挺好的
吴毅拍了拍脸，甩掉这个想法…
操……
他把烟扔在地上，碾灭，拿起球杆狠狠砸在台面上，台球滚得满地都是。
天黑透了才往家走，路过谭立持家的单元楼，灯亮着，气息平平，只是隔着玻璃，看着格外远。吴毅在楼下愣了几秒，冷风灌进衣领，使他打了个寒颤，往相反的方向走。
第二天早读，吴毅踩着铃声进教室，直接走到最后一排，把通知单揉成一团，三分后仰扔进垃圾桶，动作大得让全班“刷”的一下都看过来。
谭立持坐在斜前方，翻书的手顿了半秒，随即继续低头，继续保持副态。
全乐乐上课前把两人叫到走廊，看见吴毅空着的手，又看了看谭立持冷淡的脸……一阵无语
……两个臭蟑螂，淋巴肉啊！！！
明白过来，扶着额头叹气。
“你们俩要结婚啊？啊？在闹给你两办个私人全校投屏照片！”
“哦……”
“哦个毛线！听进去了没有！”
……
“我不跟他一组。”
吴毅先开口，语气奄奄一息。
“他嫌我。”
嫌你就找一个新老公呗……
想到这……全乐乐憋笑了一下！
谭立持无力抬眼，淡淡道。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信你个大头鬼哦！！
吴毅苦笑了，伸手捏住谭立持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尖的凉意蹭过谭立持的脸颊。
“谭立持，我们之间，有个屁的什么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他的力道不轻，谭立持挣开，眼底的冰碴子碎了一塌糊涂，翻出怒意。
“吴毅，你脑袋有耳屎？”
全乐乐愣了愣，随即鼓了鼓掌。又赶紧拉开两人，气得脸都白了。
“吴毅！这里不是什么都可以搞的！男的也不行！”
吴毅甩开她的手，嗤笑一声，插着兜回了教室，路过谭立持身边时，故意撞了下他的桌子，桌子倒了一地。
谭立持蹲下去捡，手指碰到冰冷的桌面，想起昨天吴毅踩在冰泥里的背影，刺骨的冷浸透身体。
他捡起书，整理好，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吴毅，那人靠在椅背上，帽檐遮着眼睛，情绪不好，只是周身的戾气，像鬼一样，浓得散不开。
谭立持收回目光，翻开书，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迹，若有所思……
走廊的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翻转，两人的目光，像隔着半个地区，在空中隔着分界线。
一个死狠，一个嘴硬，不相容，只有冰与火的排斥，像两条早已相交过，却又硬生生往相反方向延伸的直线，越走越远了。
早读的铃声响了，朗朗的读书声里，特别空虚寂寞，没人听见，吴毅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死死的，手背的伤口，又渗了血。也没人瞅见。
……好虚伪啊
谭立持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下唇的痣，被他咬得泛白不已。 ……
上课期间……吴毅，全校唯一一个在篮球场运球的人…
“磁…磁……”
球鞋擦出来的声音…
化学课上……
全乐乐见监控下吴毅那个座位空空如也……
“嗯……？人呢？”
本以为去开小差躲厕所小解去了，晃过去一节课……
人影无踪……
“请假了？”
思索有给他批假条吗？恍了一下还看看……聊天记录
他找别人请的？
全乐乐意识到什么……冲出办公室，跑到了教室里，左右顾盼……
“打扰了，魏老师……请问那个吴毅这节课在不在？”
听见声音的谭立持顿了顿挑头扫了一眼那个人的座位空空如也……
又像没事样，转了过来……
刚还在偷吃、聊天……的，听见动静的同学赶紧板正坐姿盯着门口伫立的人……
“没有啊……他们跟我说可能请假了……没太在意……”
……？
“这样吗？可能逃课了”
……
全乐乐联系了九年级徐主任，调查监控各种地方……
“这小子……麻烦”
“就是说啊……”
哎？这个是不是？
监控里，一个人在篮球场上，挥来挥去，还接着一个又一个暴扣……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玻璃要碎的可能性……
“看来下次得贴一个警告牌了”
“我们现在走吧，徐老师。”
“嗯……”
大课间期间，人潮汹涌挤在窗口边，看着大哥被记过的事实……
谭立持搬作业时瞟到篮球场的三人……干涩抿了抿嘴走开了
有人还偷拿出手机偷拍
转眼被值班老师逮个正着……
在他们还没下到出口时，吴毅已经知道了……继续投球
徐主任咳了咳嗓子
“吴毅……”
“去德育处，记过”
吴毅没反抗，甩开了球跟在他们后面……甩了一下头
前面的人瞬间像保镖一样……
见这局势，暗恋他的人尖叫高喊
“毅哥牛逼！”
“我爱你！毅……”
“唔！”
几个人被捂住了嘴，带去办公室教育……
坐在教室里的一个人，看不清情绪……低下头闷闷沉思
……
德育处
“你有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
吴毅沉默了很久……眼神空洞
徐主任摇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不问你这些，直白一点。”
“哦”
“这次记过了，以后不管犯了什么？退学吧，不管你有没有学校要，这里不欢迎你这种”
吴毅摩挲着衣角……点点头
“哦……”
“你可以回去了”
吴毅应了一声，回到教室时，旁人的眼光紧盯着自己的面容……
他拉了拉帽檐严严实实，遮住复杂的情绪……
晌午……食堂里他拒绝了任何兄弟的邀请一起吃饭
一个人鼓着腮子闷头吃饭，耳边风呼呼传来的都是蛐蛐的响颈……
鸡腿肉被他嚼成干巴的口感……
谭立持坐在隔着一个桌子的座位上和别人吃饭
“哎，你说他现在心情怎么样？”
“不知道”
“看着可怜，实则并不如此…”
……
他嗤笑一声捏了捏手里的筷子……
“然后呢？”
“然后……我要狠狠的笑他啊——”
他和对面的冷冷对视一眼，那人被盯着心里慌了几秒移开头……
谭立持缓缓微笑，低头慢慢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最好如此。”
……？
那人皱了皱眉笔
“就他那种人？你还护着他？”
……
“管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