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知地知,人尽皆知

凤九凝神深思片刻,确认自己近日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得像只鹌鹑并未闯下任何祸事后,内心松了口气。

那么问题来了,他一向威严赫赫的父亲大人脸色何以如此……古怪?

自进门至此,白奕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吹胡子瞪眼,黑如锅底的双颊连带耳朵都憋得通红,似是怒极了,嘴角更是不受控制的连连抽搐着,却又时不时无可奈何似的轻叹两声,最后竟然以两手捂面摇头做沉痛状!

白奕此人最是耿直刚正,一向直言快语,心无半分婉转曲肠,言行举止无一不显直男风范,按常理而言,此刻该是怒而拍案才符心性,哪里会露此娇憨之态?

故而凤九诧异非常,到底是出了何事,竟能把她父亲大人刺激成这样?就是当初自己不顾女儿家矜持和青丘颜面紧追帝君不舍时,也不曾见其这般羞愤不适。

见狐帝协同狐后悠闲而来,白奕蹿身过去,然而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说不出来,袖子一甩,又哼唧着坐回去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窥,不知所然。

狐后提着衣摆上前,疑惑问:“奕儿这是怎么了?”

白奕抬起手来准备畅所欲言,然而对上狐后那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袖子再甩,这厢竟是连脖子也红了。

狐帝顿觉新鲜,哎哟一声笑起来,“难得见老二如此憋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父亲!”白奕嗔怪一声,未了一阵叹息。

狐帝背着手好整以暇,“你倒是说呀!”

狐后应和,“说呀!”

白奕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正当大家以为他终于做足了心里建设要开金口时,他却指着凤九和迷谷厉声呵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出去!”

凤九耸耸肩,乖乖带着迷谷出去了,却在走到门口时身形一闪,拉着迷谷躲到了墙角。

“小殿下你别这样……”迷谷吓得不行,若是被发现了,凤九小殿下必定逃不过他父亲的一顿责骂,而自己也免不了会遭受池鱼之灾,他可不想做垫背的!

“嘘,别吵别吵!”凤九哪里会听迷谷的,示意他安静后便竖着耳朵仔细听里面动静了。

里面白奕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了口,“是……是小四……”

“真真?”狐后忙问,“真真怎么了?”

“是他和折颜上神,他们……他们夫夫二人的私房密事此刻已成四海八荒人人传颂的逸事趣闻了!”

白真这几位兄长自小对折颜敬重有余,如今折颜虽做了他们家小弟的夫君,称呼上却也仍尊称一句上神。

狐帝回了神,周身渐渐泛起杀意,“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散播我儿私密,随意败坏我儿名声,这是真当我青丘和十里桃林没脾气了吗?”转念一想,又咬牙切齿骂起折颜来,“折颜这小子怎么回事,就放任别人诋毁我儿子而无所作为?”

“急什么?”狐后连忙安抚事由未明却已暴跳如雷的狐帝,“你且先听听奕儿怎么说!”

白奕满腹恨铁不成钢,捶胸顿足道:“我一路过来听尽了他们夫夫俩的风流韵事,那南海水君还特地逮着我打听,问我说他们于路半腾空翻云覆雨之事是真是假?”

狐帝不可置信地僵住了下巴,“什么?”

“这……”狐后感觉脑子有点堵,“这平白无故的,问你这个做什么?”

“我也奇怪呐,”白奕摊着手掌无奈至极,“一开始我也压根儿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细细追问之下他才告诉我的。”

那水君言词委婉,若非白奕早已点明事关风月,狐后也就罢了,与白奕一般无二的直肠子白止想必也是听不出这巫山**来的。

白奕接着娓娓道来,“他也是偶然听他座下掌使提及此事,那位掌使有位远房表亲是灵宝天尊座下的牧鹤小童,那小童前些时日在牧鹤途中突然听见一声凤凰啼鸣……”

凤凰啼鸣自有万鸟朝拜,且四海八荒无有不想一睹折颜上神真身风采的,那一声啼鸣,可想而知会引发何种场面。

“天呐!”狐后捂住心脏,颤声打断白奕,惶恐道:“所以,我家真真和折颜……”情.事被当场撞破了?

狐帝更是火气大涨,“折颜这家伙枯木逢春情难自制便罢了,小四也跟着瞎胡闹,他怎么能任由折颜为所欲为呢?就不能憋着回家关上门解决吗?”

“不不不,”白奕连连摆手,慌忙解释,“父亲别急,放心,他们被众人撞破时并无不雅之举,只是姿势过于亲昵,衣裳稍有些凌乱罢了,他们本是正经夫夫,小俩口儿亲亲热热的也没什么,尚且还算留住了体面!”

“哦,这样啊,那还好,还好!”狐后顿时松了口气!

狐帝哼了哼鼻子,不说话了。

“经南海水君这么一提,我便有多留意,果然此事为各界神魔所津津乐道,”白奕忽而面露骄傲,“听闻当时折颜上神好事被扰,面露不虞,杀气盈身,险些屠戮当场,全靠我家小四家风严厉,一个动作便熄了折颜上神的火,使众人得以逃脱一劫,他们心怀感念,如今对我们家小四是赞不绝口,都说他既能降得住折颜上神这样的人,必定也是这世间顶顶好的。”

狐后微微一笑,“这自不必说,我家真真自然是极好的,折颜对他多重的宠爱都不为过,他受得起!”

狐帝眯着眼睛点点头,“我就知道,折颜定不舍得让小四受委屈。但是,我仍然要谴责他!”

几十万年都憋过来了,怎么如今连个回家的功夫都忍不了呢?他儿子确实秀色可餐,可这也不是折颜任性妄为的理由!

“我还听见那些人说折颜上神对小四疼宠至极,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哼,说的好像我们家小四就不宝贝折颜上神了似的!”白奕神色越渐缓和,端着茶盏嘬了口热茶,“以前我还偶然听见小五跟夜华抱怨,说她只是无意间提了句酒不是好东西,一时不查连带抹黑了桃花醉,只一句无心之言,小四便直用眼刀子剜她,人也就罢了,连十里桃林的东西都说不得半个字不好,这若是也传出去,他们就该知道,折颜上神无论如何宠爱小四都是应当的!”

没成想他们狐族最正经的二殿下反倒是听了最多闲话的!

狐后盯着白奕瞧了片刻,忽然问:“此事既无伤大雅,也并未引起恶意诋毁之言,那你方才又何至于那般脸色?”

白奕微微一怔,嗨,被他爹娘带的偏离重点了!

白奕回想起那些臊他脸皮子的话,愤而起身,“那些混账家伙简是岂有此理,单这一件事也就罢了,偏生不晓得适可而止,也不知家里人怎么教养的,丝毫不懂得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也不羞不臊的,居然……居然还谈论起我们小四日常的私房事了,更有甚者还恬不知耻出了话本子四处传播,这不是无事生非吗?我们小四虽性子跳脱了些,但他一向最是个脸皮薄的,这还叫他怎么出去见人?”

“你怕是对你四弟有什么误解!”狐帝扯了扯嘴角,不由得想起白真幼时死活要给折颜当小尾巴的画面。

白真出生后,狐帝的这三个儿子可是最疼他的,也是恨不得当个宝贝似的供着,更是日日在外显摆自家小弟多么玲珑可爱,当称得上是四海八荒最最漂亮的小狐狸。大概是因为小狐狸很小的时候就被折颜拐跑了,几位兄长弟控之欲得不到满足,以至于就连白浅这个唯一的妹妹也丝毫比不得白真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这么一想,狐帝倒是理解了白奕对白真的滤镜式误解!

狐后更是直接,直言道:“若单是如此,你弟弟心里怕是要得意坏了!”

可不是嘛,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折颜只一心一意宠着他、惯着他,对他欲罢不能,他们只属于彼此,任何人都不能从他身边抢走他,即使有些闲言碎语,他也是高兴的。

白奕对此表示不理解,“母亲此言何意?”

狐后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此事你就不要管了,总归没有恶意,若当真有人出言无状了,折颜自会出手。”

“这怎么行?”

狐帝轻笑摇头,“没什么不行的,谁让你弟弟乐意呢!”

白奕无言以对。

是啊,只要他弟弟乐意,没什么不行的!

狐后掩着嘴里轻咳一声,扯着狐帝袖子小声道:“那个……我近日甚觉无聊,就方才奕儿说的那话本子,你让人寻些来,让我打发时间也好啊。”

狐帝点头应下了,“成,正好我也瞧瞧,若是写的不好或是虐着我儿了,我就命人将那笔者抓回来凌迟。”

白奕:“……”

门外凤九听完墙角后拉着迷谷小声嘀咕,“你也去寻些话本子放我屋里。”说完便转身跑了,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我爹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天宫找我姑姑去了。”

凤九到天宫时,白浅正靠在榻上嗑瓜子,旁边阿离捧着书本无比用功。

看到凤九时,母子俩人都十分高兴。

白浅有乐子了。

阿离有借口偷懒了。

凤九支开小阿离,拉着白浅便将听来的墙角添油加醋讲了一遍,然后俩人结伴去了十里桃林。

这厢俩人一离开,阿离便从暗处现身,转头找他父君去了。

夜华正在处理政务,见着阿离进来,而白浅却没跟在后头,顿时眉毛一皱,“阿离,你娘亲呢?不是让你看着她吗?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阿离一脸呆萌,老实道:“娘亲和凤姐姐去十里桃林了,说是要去看小舅舅巫山**后下不了床的下场。”

一旁喝茶的连宋一口水从喉咙呛进鼻孔,霎时咳的撕心裂肺。

夜华一把将捏断的毛笔拍在桌案上,太阳穴突突直跳,“浅浅真是胡闹,也不怕带坏了小孩子!”

全然忘了是他自己派遣阿离在白浅身边做内线的。

“父君,我也去过十里桃林许多次,怎么从来不知道那里还有座巫山?”阿离不明白他们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不懂就问,“小舅舅那么厉害,为什么在巫山呼风唤雨之后会下不了床?”

连宋顺了顺气,坦然道:“呃,阿离,不急,等你长大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阿离不解,“为什么要等长大?你们现在告诉我不可以吗?”

“阿离,不许再问!”夜华尴尬地咳了咳,对连宋道:“三叔,劳你看顾一下阿离,我去十里桃林将浅浅带回来,若是惹恼了四哥,我们怕是免不了要遭罪的!”

连宋本想也跟去瞧瞧热闹,但听夜华这么一说,又想起白真那个一惹就炸的小性子和折颜护短的老毛病,求生欲使他果断选择留下来带孩子,“好,你快些去,晚了怕是要来不及了。”

然而他们最终是没能在十里桃林找到那夫夫俩。

折颜和白真此时正在人间悠哉悠哉地逛庙会呢。

俩人惊天神颜,耀眼地让所有人黯淡无光,不少男男女女眼神黏上去便撕不下来,但那出尘风姿实在让他们自惭形秽,即使内心再渴望,也不敢上前冒昧惊扰。

纵使街道上人山人海,折颜也仍将白真护的很好,折颜在他周围圈出一片天地,任何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白真手里拿了串糖葫芦,慢慢舔掉果子上的焦糖后,便将酸溜溜的山楂果子喂给折颜吃,待折颜咬去一颗,他又接着舔下一颗。

他喜欢吃甜的,但是不喜欢吃酸的。

折颜也不喜欢吃酸的,但是那山楂果子是白真舔过的,带着白真的味道,他酸在嘴里,甜在心里!

虽是众目睽睽,但他们问心无愧,且自得其乐。

前面有杂耍团,白真扯了扯折颜的袖子,惊叹道:“折颜,你瞧,那个小姑娘好生厉害!”

折颜应声望去,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层层相叠的椅凳上面耍杂技,那小身板儿在上面晃晃悠悠的,瞧着又险又惊。

但是折颜并不关心,酸溜溜道:“还好吧……”

他不喜欢白真夸别人。

白真噗嗤一笑,伸手拉住折颜在他手心挠了挠,“你是酸果子吃多了吗?”

折颜凑过去在白真鼻尖吹了口气,笑道:“怎么,闻起来很酸?”

白真歪头思考了一下,“我怎么觉得是甜的?”

折颜抬手一挥,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忽地定格片刻,足够他在白真粘满糖汁的嘴唇窃一抹香吻,“嗯,很甜!”

白真舔了舔嘴角,把折颜留在他唇上的濡湿感舔掉,然后叼着糖葫芦转过头去偷笑,“老凤凰,哼!”

夜色渐深,河边陆陆续续摆满了烟花筒,白真拉着折颜在河边的茶楼寻了个好位置等着看烟火。

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比阿离小点儿的孩子便跑过来要拉白真衣角,“哥哥真好看!”

折颜心眼儿小,即使孩子的醋也吃,眼瞧着那孩子的手要碰到白真衣裳了,折颜伸手一捞便将白真揽到自己身边护起来,“哪里来的小孩子?”

他表情凶巴巴的,险些吓哭人家。

白真捅了捅折颜的腰,嗤笑道:“一个孩子罢了,干嘛这么凶?”

这时一个花季少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小孩子见了招招手,“姐姐,这里有漂亮哥哥!”

折颜表情更臭了,直接将白真揽进怀里昭示主权。

那女子找到孩子松了口气,拉着人斥了两句后又向他们连连道歉,折颜板着脸没应声,眼睛牢牢盯着白真,大有他敢应答一个字便要将他就地正法的意思。

折颜这般架势,白真哪里还敢应声,只乖乖任他搂着自己也不反抗。

好在那女子并未多做纠缠,表达了歉意之后便自顾自拉着孩子转身走了,这时一俊俏男子也跑了过来,女子顿时柔了眸光,娇滴滴的同他说起了话,两大一小渐渐消失在人群。

折颜摸了摸鼻子,他以为那女子是在利用小孩子向他家真真搭讪呢!

“想多了吧?”白真笑着去捏折颜的手指,“我哪有那么招人喜欢!”

折颜下意识反驳,“你哪里不招人喜欢?”

在他看来,只要是与白真有关的,哪怕一个眼神都是居心不良的证据!

“那是你,别人又不一定喜欢我这样的。”

“最好别喜欢!”折颜哼哼着将人搂得更紧了,“你是我一个人的宝贝,我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我会比世界上所有爱你的人加起来的爱还要爱你更多!”

折颜以为他的真真会很感动,然而对方只是顿了顿,然后问他,“我们去屋顶好不好?”

“啊?”折颜沉浸在深沉的爱意里,没能跟上白真的节奏。

白真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屋顶没人,我可以在烟火盛开的时候吻你!”

闻言,折颜心脏顷刻融化成蜜,不待白真反应,便抱着人一个瞬移上了屋顶。

白真只觉白光一闪,自己便被折颜摁在屋顶上堵住了唇,折颜吻的异常温柔,使他得以在换气之际还有空隙调侃折颜,“你轻些,别……别把人家屋□□塌了!”

“不专心,该罚!”尾音尽数消弭在了更加缠绵悱恻的吻中。

一声爆响,烟火在夜空中盛开。

折颜松开白真的嘴唇,去吻他的眼睛,让他睁眼看看漂亮的烟火。

白真睁眼看见了最美的风景,而折颜撑在他上方为他隔绝了所有破败的烟尘。

他只留给他最美的东西。

白真却没心思欣赏烟火,他搂着折颜的脖子凑上去继续和他接吻。

比起展现给所有人的美景,他显然更喜欢只看着自己的折颜!

折颜亦是如此,毕竟于他而言,世界上再没有比他的真真更美的风景。

今夜依然幸福,有最爱的你,最美的夜空,和最甜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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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兮凤兮,狐所依
连载中花邪子甘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