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就到了中秋节。
食堂的人流熙熙攘攘，餐盘碰撞声混着喧闹。祝寻歆在文创月饼的摊位前看了一会，挑了三盒大大的月饼，每盒里面有八个。月饼盒印着大学的校徽。
下课之后她离开校园先去快递站给父母寄了一盒月饼然后赶去冰场。今天她没有课，去冰场自己温习动作，冰场休息室里空荡荡的，冷溪还在冰面上带别的学员。
祝寻歆脚步放得很轻，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她不敢等人回来撞见，飞快把月饼放在冷溪休息室的桌角，挨着冷溪的冰鞋袋。又往里面推了推，藏侧边，不那么显眼。
做完这件事，她像偷偷转身快步走回冰场围栏外，装作只是过来热身换鞋，目光却忍不住时不时瞟向休息室门口。
没过多久冷溪结束教学走进休息室。她弯腰放下冰刀套，视线扫过桌面，看见了那盒安静躺着的文创月饼。纸盒上的校徽图案很清晰。冷溪指尖轻轻碰了碰盒子，抬眼望向休息室门外的冰面，远远看见祝寻歆背对着她，正在缓慢地滑行，肩膀微微绷着，假装专注，耳朵却悄悄泛红。
冷溪没有出声唤她。只是把月饼往自己身前挪了一点，妥帖收好。
冰场的灯光慢慢柔下来，晚间场的时间快要过半。祝寻歆一直在练习侧方移步，心思却总飘向休息室，动作频频失准，冰刀在冰面划出浅浅歪扭的痕迹。
直到看到祝寻歆要结束自己的练习了，冷溪走到围挡边等她滑过来。
祝寻歆刹住冰，停下的时候还下意识垂着眼，不敢直视对方，指尖轻轻攥住围栏的塑胶边缘，心里已经做好对方提起月饼时，慌乱找借口的准备。
“今天练习稳了不少。”冷溪先点评动作，声音还是一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重心再往内侧压一点。”
祝寻歆小声应：“嗯，我记住了。”
冷溪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无波：“休息室桌上的月饼，是你放的？”
祝寻歆耳尖唰地烧起来，头埋得更低，喉咙发紧，仓促地拼凑说辞：“食堂上新的文创月饼……我买多了一盒，没人可以送，就拿过来了。”
她刻意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随手的馈赠。
冷溪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丝，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谢谢。”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一点，“盒子上的校徽出卖你了，你来抵校园跑的时候会显示你的学校。”
祝寻歆猛地抬眼，撞进她安静的目光里，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呆呆“啊”了一声。
“我很少收到月饼。”冷溪继续说，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斜挎在身侧的包，“会尝尝。”
没有追问为什么特意送来，没有拆穿她那句“买多了”的谎话。只是坦然收下这份藏在羞怯里的礼物。
冰场远处传来冰刀划过冰面细碎的声响。祝寻歆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肩膀，轻轻弯起嘴角：“喜欢就好。”
“下周上课，我带点东西回礼。”冷溪淡淡说道。
祝寻歆心里轻轻一颤，还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的分量，冷溪已经转身，留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冰面清冽的寒气升起缠绕着祝寻歆，可她心底却温温热热的，脸也红红的。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慢，祝寻歆几乎每天都会想起冷溪那句“下周上课，我带点东西回礼”，上课前一路都在猜，对方会准备什么。
冰场依旧是熟悉的清冷空气，穹顶的灯光静静洒在冰面上。祝寻歆换好冰鞋走进场地时，冷溪已经在围栏边等候，手边放着她的冰包。
冷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磨砂质感的透明玻璃罐罐，递到她面前。罐身印着简约的雪花纹路，有些沉甸甸的。
“回礼。”冷溪言简意赅。
祝寻歆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冷溪的指腹，她慌忙收回手，捧着罐子低头细看。是手工烘的苹果脆片。
“自己烤的，不甜。”冷溪淡淡解释，“想着你训练完容易饿，可以垫一垫。”
祝寻歆的心里一下子软乎乎的，小声道谢：“麻烦你了，不用特意准备的。”
“礼尚往来。”冷溪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温度，“你的月饼很好吃。”
祝寻歆眼睛一亮，下意识抬头：“真的吗？”
“嗯。”冷溪轻轻点头。
她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是提醒她，训练不要一次性吃太多，脆片偏硬，练习前少吃，避免肠胃不舒服。
冷溪转身走上冰面，示意她去放下然后跟上，开始今天的动作练习。
祝寻歆把铁罐小心放进自己的冰包侧袋，贴着包内侧放好。踏上冰的时候，连滑行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冰刀划过冰面，沙沙作响。
走出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晚风裹着冰场残留的凉意扑在脸上，祝寻歆一路攥紧背包侧袋，里面装着那只雪花纹铁罐，不敢用力挤压。
回到宿舍，寝室里安安静静，室友还没有回来。她把书包放在桌边，小心翼翼把铁罐取出来，放在台灯底下。磨砂罐身落在暖黄灯光里，雪花纹路浅浅浮在表面。她指尖轻轻贴上去，还仿佛残留着方才短暂相触时冷溪微凉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静静看着罐子，方才冰场里的画面一幕一幕慢慢翻上来。冷溪递过铁罐时平静的眼神，那句“自己烤的，不甜”。
心脏轻轻往上浮，雀跃感一点点漫开，细碎、持续不断的欢喜，像温水慢慢浸满胸腔。
祝寻歆轻轻抿住嘴角，想压下笑意，唇角却不受控地向上弯。她拧开罐盖，淡淡的苹果香气漫出来，薄脆片烤得金黄整齐。她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酥脆微香，甜度刚好。
她靠在椅背上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冷溪说话的模样。冷溪向来话少，总是克制又安静，可藏在简洁言语之下的细心，一点点落在她身上。
她把盖子重新盖好，郑重地放到书桌一角，和课本并排摆着。
窗外夜色渐浓。祝寻歆撑着下巴望着那个小玻璃罐，心里悄悄期待下一次冰课。安安静静地盼着，再一次在冰场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