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步入十二月,整个城市浸进了些深冬的寒意。
风卷着细碎的冷风掠过冰场的落地窗,室内即便开着恒温空调,也挡不住从冰面漫上来的凛冽凉意。冰刀划过冰面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白雾袅袅,裹着冬日独有的清冷气息。
祝寻歆换好冰鞋,拢了拢身上的浅杏色羽绒服,直到抬手准备搭住冷溪的手腕跟上动作指导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今早出门太急,忘了戴手套。
指尖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有些凉。
她没放在心上,轻轻伸手,想去扶冷溪的手继续练动作。
指尖相触的瞬间,祝寻歆猛地一顿。
她的手尚且带着衣物余温,可掌心贴上的那只手,凉得刺骨。
冰凉的像浸过冬日的冰水,没有一丝暖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祝寻歆下意识攥紧了一点,微微蹙眉:“冷教练,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今天冷溪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一身简约的黑色训练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面对她诧异的目光,冷溪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轻动了动,语气淡得像窗外的冷风:“习惯了。”
常年握冰刀、扶冰面、在低温的冰场里日复一日训练,春夏秋冬皆是如此。经年累月的寒气浸透骨血,她的手,从来都是凉的。
祝寻歆心头一软。
不等冷溪收回手,祝寻歆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微凉的手掌完完整整地覆了上去,轻轻包裹住她冰凉的手背。
她的手掌软软的、暖暖的,带着独有的温热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冷溪刺骨的寒意。
“别习惯呀。”祝寻歆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冬日里独有的温柔,她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指尖,认认真真地替她捂着,“你记得戴手套呀,戴上就不冷了。”
空旷的冰场里,训练的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两只手紧紧相贴。
冷溪周身常年清冷疏离的气场,在这温热的触碰里,悄悄柔和了几分。她垂着眼,看着女孩认真取暖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温柔。
温热一点点顺着掌心蔓延,驱散了经年的寒凉。
祝寻歆低着头,鼻尖萦绕着冷溪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掌心触碰着对方微凉的肌肤,心跳悄悄失了节奏,一下比一下急促。
脸颊慢慢爬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从耳尖蔓延到下颌,烫得厉害。
良久,她轻轻抬眼,睫毛轻轻颤动,红着小脸,声音细若蚊蚋,软软地开口:
“……我捂热了,现在一点都不冷了。”
冷溪安静地看着她。
女孩的手掌软软地扣着她的手背,温度一点点渗进来,把她常年冰凉的骨节烘得微微发热。冰场的冷风从窗外溜进来,吹乱祝寻歆额前的碎发,她却半点没察觉,只顾着把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渡过来。
耳尖依旧红得透亮,像被冬日薄雪压住的一支芍药。
冷溪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嗯,暖和了。”
她没有抽回手。
反倒是微微翻转掌心,轻轻接住了祝寻歆的手。
原本只是祝寻歆单方面替她取暖,此刻变成十指浅浅相贴,温柔交握。冷溪的手指修长干净,因为常年练冰带着薄茧,凉感还未完全褪去,却极其轻柔地拢住她温热的掌心。
祝寻歆呼吸轻轻一滞。
心跳猛地乱了一拍,咚咚地撞在胸腔里,连耳边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她不敢抬头看冷溪的眼睛,只能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背,睫毛轻轻颤抖。
“你……”祝寻歆声音软软的,有点结巴,“你以后别总让手这么冰了。”
冷溪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淡淡应:“冰场温度低,没办法。”
祝寻歆没说话,只是将手扣得更紧了。
冷溪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人笨拙、真诚、热烈地把细碎的温柔一点点送到她冰凉的世界里。
冷溪眼底终于漾开浅浅的笑意,却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是十二月凛冽寒风,室内漫天冰雾微凉,可她们相触的掌心,滚烫得足以融化一整个冬天的寒意。
“那、那我们继续上课吧。”
冷溪颔首,带着她轻轻转身踏上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