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凛冽的寒风里一天天推进，冬至过后，白天依旧短促，天黑得极早。
许沁没有停止等待。放学后天色将暗，她依旧会顺路经过那条街，远远望一眼医院围墙内的住院楼。窗户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在冬日的暮色里晕成一小片温柔。她不知道宋云杉在哪一扇窗后，只是看着那些光亮，心里便莫名安定一些，仿佛那里面有一盏，是为她亮着的。
她也没有停止去天台。哪怕明知多半等不到人，她还是会在黄昏时分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在落过雪的空地上站一会儿。晚风依旧，暮色依旧，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她把那颗奶糖留在台阶角落的习惯没有改，每次都会悄悄放下一颗，再踩着积雪离开。
她告诉自己，宋云杉一定是在好好休养。她那样温柔的人，一定舍不得让这场约定落空。
冬月中旬的某个傍晚，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橙黄色的光洒在未融的残雪上。
许沁放学走出校门，正低头整理书包带，忽然听见有人轻声唤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被风揉得有些散，可她还是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
街对面的路灯下，宋云杉站在那里。她穿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米灰色的围巾——正是许沁曾给她围上的那一条。长长的发丝被风吹起几缕，脸色在灯光下依旧清浅，眉眼间却带着淡淡暖意。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安安静静望着许沁，唇角弯起一道浅柔的弧度。
“云杉。”许沁快步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我想着，今天或许能遇见你。”宋云杉轻声说，气息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出来走走，医生说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许沁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有问出口。她只是伸手，替宋云杉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耳廓。
“那正好。”许沁说，“我陪你走走。”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冬日的街道没有夏夜的热闹，行人不多，路灯把两道人影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宋云杉走得很慢，许沁便也放慢脚步。她没有提那些独自守在天台的日子，没有提围墙外远远张望的牵挂，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完这条不算长的街。
路过一家亮着暖光的小店时，宋云杉忽然停住脚步，望着橱窗里冒着热气的热饮，轻声说：“进去坐坐好不好？我有点冷。”
许沁点点头。
店里暖气融融，宋云杉捧着一杯热牛奶，指尖慢慢回暖。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几分平日里藏得很深的疲惫。可她始终笑着，说起医院的窗台上落了几只麻雀，说起护士姐姐教她折纸鹤，说起她数着日子等天气放晴。
她把那些难熬的日子，全都说成了细碎寻常的小事。
许沁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又酸又软。她知道宋云杉的温柔，是把自己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只把一点点的甜分给旁人。
“云杉。”许沁轻声开口，“等春天来了，我们回天台看落日。”
宋云杉捧着杯子，透过氤氲的热气望着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笑着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稳：
“好。等春天来了。”
窗外冬夜漫长，寒风依旧。可这间亮着暖光的小店里，两个少女隔着氤氲的热气相视而笑，仿佛连最冷的冬天，都因此柔软了几分。
那盏灯，在那个冬日夜晚，照见了彼此心底最深处的牵挂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