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紫七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烛光将熟悉的白色纱幔映成温暖的黄色,原来是一场梦。床边还趴着一个人,摇曳的烛光将他的半边脸映的忽明忽暗,紫七偏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空旷的房间响起紫七轻如羽毛的声音,“谢谢你啊。”

过了一会儿,紫七推了推他的衣袖,那人睁开困倦的双眼,继而是兴奋的声音,“你醒啦。”

紫七点头。

不知为何,寒王从她笑着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他敛起笑,有些担心的问,“你怎么了?”

紫七摇头,“没什么,做噩梦而已。”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你怎么会在这里。”

寒王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了,目光移向别处,看着床边的烛光,陷入沉思。

那日,紫七跟着玉容出去赏花,说是有人送了她一株稀有的花,闻其香有清心宁人的功效,他便没有阻拦。只是日头渐渐落下不见人归,他忽然有些放心不下,才去寻。

他走到玉容院子里的时候,玉容正在院子里悠闲的荡着秋千,冲他喊着,“皇叔。”

“紫七呢?”

“那个花当真有效,赏玩一会儿,紫七就说困了,在我屋里睡得熟着呢。”玉容笑着,活泼恣意,“皇叔不如坐下喝杯茶。”

一旁的香迎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

“不了。”寒王摇了摇头,径直往里走。

“殿下。”站在外间的兰心看到寒王走过来,向他行礼。

寒王指了指寝房的方向,兰心小柔声回答:“小姐在里面睡着呢。”

寒王轻推门,果然看见躺在床上的紫七,才又关了门。看紫七还在熟睡,不忍打扰便又退出屋。

玉容瞧见他出来,下了秋千,嘿嘿一笑,有些嗔怪,“皇叔还不信我,非自己看一眼才安心。”

“你这丫头可古灵精怪呢。”寒王摇了摇头,打开手中的折扇,一边扇风一边走到石桌旁。

玉容端起刚刚香迎倒的茶递给寒王,“我乖着呢,您老人家别记仇了,我再不敢私自带人出宫了。”

寒王看了一眼满面带笑的小侄女,还是不大信任的轻笑一声,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你把紫七的那些画都偷到哪去了?”

玉容楞了一下,瞄了一眼香迎,香迎一副不是我的表情,哼,肯定是兰心。玉容明亮的眸子狡猾的闪了闪,扬着笑,一副十分无辜的小模样,“没有啊,皇叔,你说什么呢,我堂堂一个公主,怎么会干那偷盗的事。”

寒王抬起眸子,斜眼看她,折扇收起在左手心敲了敲,嘴上一抹浅笑,“那我的扇面怎么找不着了。”

“您说这个啊,”玉容心里打鼓,皇叔还是不笑比较好,顺势坐下,憋着嘲笑, “扇面不是画给您的,是宣楼的谭轻宣画师的,”玉容快溢出笑意的眼睛对上皇叔的眼睛,“他可是紫七的师叔,尤善山水,紫七是请他指点呢。这扇面啊,是谢礼。”说完又偷瞄了一眼香迎,香迎也在低头笑。

“师叔?”寒王重点忽然转移,看向玉容,一脸纳闷。

“皇叔,不是我说,您天天跟在紫七身边,怎么连她的人际关系都不清楚啊,她师傅是顾明啊,就是潭州孟家有他一幅画宁可家族没落饿死都不卖,把老头子快气死都得不到一幅画的画仙啊。”

“是他。”寒王殿下一脸惊诧,好半天说出一句,“我以为紫七画艺好是天生的。”

“啊。”玉容尴尬的笑笑,“天才也需要师傅指点啊。不然她才十几岁怎么就名动天下啊。”

“名动天下?”寒王坐不住了,有些着急了,“你有话一次说完。”

“紫七的画除非送人否则不署名,你知道为什么?”玉容对着皇叔摇摇头,十分同情。寒王捏紧拳头,已经十分不耐烦。

玉容自言自语道:“她还有一个画界笔名—见微。”

“她是见微。”寒王松开拳头,低下头,这人她是知道的,他虽不嗜字画,却也有些藏友朋友,见微是七八年前出来的画师,善画花鸟山石,与高调招摇喜爱交友的顾明不同,这位画师只见其画,不见其人,但能让一向不喜收徒受拘束的顾明破格收徒想也是人中龙凤。大家都以为这画师隐在某处静心修习,不喜打扰。

“想不到吧,紫七在七岁的时候一画就千金难求了。”玉容得意洋洋,忽然想到了什么,弯腰盯着皇叔抱怨道:“就是这样价值连城的一双手,天天给您递帕子送西瓜的。”

良久,寒王吹着晚风,看见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苦笑一声,“我是不是,对她了解太少了。”

“少的狠呐。”玉容感慨,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皇叔有点可怜,安慰道:“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紫七是个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有些事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说的。”

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侍女们在院里点上了灯笼,香迎提醒道:“殿下,公主,该用晚膳了。”

“奇怪,紫七怎么还不醒。”玉容一脸纳闷,索性说道,“皇叔,你在这等着,我去叫她。”

寒王点了点头。

寒王坐了一会儿,发现她们还没出来,刚抬头看见兰心慌张向他走过来,便从石椅上站了起来。

“殿下,不好了,小姐怎么都叫不醒啊。”

寒王急步进屋,看见寝房门打开,玉容和侍女们围在紫七身边,急切的呼唤声。

“小姐,小姐。”

“紫七,木紫七。”

……

寒王殿下将紫七抱起,摇晃着,可她的眼睛就是不睁开,头上都是渗出的汗。寒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冰凉,再握住她的手,也是冰凉,脉搏微弱,再看面上没有血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他慌了,紧张的吼道:“太医。”

侍女们吓得纷纷跪下,“香迎姐姐已经去请了。”

“皇叔,您别着急,紫七她……”后面的不会有事四个字玉容生生哽在喉里,皇叔的怀中抱紧紫七,根本不让她再碰,瞪着她的双眼遍布红血丝,带着愠色,还有一丝懊悔,皇叔哽咽而慌张的声音传来,“我应该早点进来的,我不该离开你,上次在山上就出了事。”

霁月的话犹在他耳畔,“她本活不下来。到如今,已是医史上的奇迹。”他真的害怕了,一个人在外面瞟了十几年,忽然有一个人出现了,会给他擦汗,为他整理衣服,听他说话逗他笑,记住他的喜好,什么东西都会悄悄为他备上一份,连让她拿块瓜都会细细挑子少的给他,现在的他已经对这个孩子已经有了牵绊,有了习惯。这个皇宫他是真的不喜欢,那样的爹他只想给白眼,本来想着一把她送到盛安就离开,但看她玩的那么开心,总是想慢一点,再慢一点。等真的将她送到兆芸跟前,其实夜宿芦风林的那一晚他是能走的,但路过她的窗,想再看一眼,只一眼,便离不开,跟着进了这个有过痛苦记忆的囚笼。这些时日,即便那糊涂爹爹三天两头想一出是一出的令他头疼,但有她在身边的每一日他都是珍惜的,开心的,甚至是担惊受怕的。一直无畏且桀骜的人突然体会到害怕,开始对神明有了卑微的祈求。他想带她走,不想他们的任一方再受到胁迫,明明计划离开的时机就要到了,怎么就又出了事。他将头埋进紫七的肩头,还能闻到她淡淡的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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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说
连载中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