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一个月后,雨花礼如期举行,当紫七一袭红衣,白纱覆面被兆芸公主牵着,同盛安国主站在盛安皇宫的中心熙阳殿门口时,满朝文武大臣和守卫皇城的禁军向她行跪拜之礼,甚至还有站在两侧的两位皇子。紫七慌了,屈膝也准备跪下,盛安国主扶住她的胳膊,紫七抬头看着姨丈,姨丈脸上是淡然的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紫七只好直立站好。

跪拜中的文武大臣中起来一人,躬身垂手走到靠近盛安国主的旁边,盛安国主微微偏头,国主贴身大掌事端着什么递给那人,那人向国主以及兆芸公主行礼之后才拿起一份诏书,对着殿外跪着的一众人,宣读起来。

“国有贵女,兴吾盛安。幼弱命危尝百苦,然凤经涅槃安然。······今十四,逢雨花,与天同庆。”

终于念完了,幸好不太长。紫七看着跪着的诸位大臣终于起了身,松了一口,回身看了一下姨母,姨母笑着牵着她的手往别处走。

紫七面上冷静,心里打鼓,还没完?

紫七在兆芸公主的陪伴下,登上了一辆鲜花和白纱装饰的马车,马车紧跟着兆芸公主的马车出了宫门,路两旁摆放着各色各样的花,都是紫七没见过的但又十分熟悉,那些只在收集的绘本中,只在纸上描摹的花卉,就那样鲜艳热烈的铺成一条前行的路,花香弥漫,彩蝶翻飞,紫七撩起马车的白纱,伸出一只手,一只黄色蝴蝶落在她的手上。

马车进了另一处的宫门,紫七才终于看到了人,来时经过的路没有一个路人,现在似乎是聚集了所有的人,紫七撩起白纱,与之前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的场景不同,每个人只是怀着期待和好奇的眼神看着她,甚至能听到有人的窃窃私语和笑声,一派轻松祥和。

马车又穿过一个宫门,兆芸公主的马车忽然停下,她撩起窗纱,对紫七笑着,“前面的路,你自己走吧。”

“是。”

不久,马车在一处宫门口停下,香迎扶着紫七下了马车,紫七看着紧闭的宫门迟疑了片刻,一回身,香迎,车夫还有随侍的卫兵跪在地上。

“姑娘,请推门往前,吾等奉命留下。” 香迎没有抬头,只是柔声说着。

紫七一个人往前走,门很重,她费了很大的力,才推开。

鲜花铺路,面目花墙或者说更像是一个鲜花编织的洞穴,鲜花中还系着紫色的丝带,阳光透过鲜花和绿叶的间隙照在她的身上,紫七吸了一口气,踏上这条花路,这条路弯弯曲曲,还有很多分叉口,似乎是迷宫,紫七沿着一个方向走了好一会儿,最后发现一个纱幔,撩开一层走几步还有一层,又走几步又掀开,发现前面的纱幔上映着一个影子,那人立在那里不动。

紫七屏息悄声走过去,站在那人影子面前,突然掀开纱幔,那张熟悉的脸眼中有几分诧异的神色,忽然低眉一笑,复又抬头看她,伸手为她摘去面纱,露出紫七的活泼欢快的笑,随手将面纱搭在一旁的一只黄色的蔷薇上。

“师傅,久等了。”

“嗯,是有些久。”师傅的语气带着无奈和自我调侃。

紫七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师傅还呆在原地看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师傅,你怎么了?”

师傅还是站在那里,只问了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紫七点点头,她已经十分好奇门后面是什么了。

“好。”师傅面上带着连日里难得见的俏皮笑容,跟上来。

开门之前,师傅握住她的手腕,紫七习惯性地想:难道前面有危险?

紫七一只左手,师傅一只右手,剥开眼前的纱幔,忽然眼前下起了花雨,伴着阵阵笑吟吟的人声。

面前有好多人,最前面的是玉容,兰心,香迎,重禹,柠荇,重凡······这些最近认识人,女孩子手里都提着花篮,冲着她笑,撒着花。到处是紫色的花,一片紫色的世界。

越往前走,人越多,人们笑着,紫七的笑却消散了,眼底起的一层水雾,模糊了那些熟悉的笑脸,她红着眼睛看身边的师傅,师傅擦去她眼角的泪,笑的很神秘,“猜猜前面还有谁?”然后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路的尽头站着木丞相和兆清公主,还有一身绿衣,笑意阑珊的姐姐。

紫七疾步向前,师傅松开她的手腕,看她抱住一直想念的爹爹娘亲。

“爹爹,娘亲,还有姐姐,我好想你们啊。”

兆清公主本就红红的眼睛现下激动的流下热泪,哽咽说道:“身子可好全了?”

“都好了。”紫七一边笑一边点头。

木丞相看着完好无损的宝贝女儿,眼睛也红了,看了一眼紫七身后的男子,眼中充满感激,跪下行礼“多谢寒王殿下一路维护。”

兆清公主同青一也都行礼,紫七眼中一惊,欲扶起父亲,“爹爹,这人债是我欠的,应该我亲自来。”说着面朝师傅,撩起衣裙,双膝跪下,腰板挺直,双手半空交叉,郑重将头磕在手背上。

师傅本能地手扶起她的双臂,紫七却没有起身。

“谢寒王殿下的于我”紫七顿了顿,眼角垂泪,嘴角微翘,“与姐姐的救命之恩,此恩情我一生不忘,愿倾一世所有以报君恩。”

此时人群中突然让出一条路来,紫七抬头,是太上皇、盛安国主和兆清公主等人,太上皇身边还有站着寄和、宋子韫、寄平和夕羽。

寄和好像没什么变化,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看着她。宋子韫依然一副冷面孔。

夕羽似乎脸色不太好,寄平还搀着他。

寄平脸上露出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若不是搀着哥哥,估计早就跑过来了。

太上皇笑眯眯地看着她,“凤女如此重礼仁善,蕙质兰心,今以至亲为证,万花为媒,江山为聘,永结两国之好,汝可愿?”

紫七其实是有预感的,百官怎么会跪邻国丞相之女,这万花何等稀有,不远千里将亲人都请来,还有姐姐······父亲和寄平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太上皇必定费了大心思。

“她不能嫁。”夕羽站出来,眼尾红红的。

太上皇皱起眉,一脸不悦,“我是问她不是问你?”

“紫七肯定不愿意的。”寄平着急说道。

太上皇侧头看向身边寄和,“这本是关系两国的好事,南陵皇让你这准太子过来,不就是代表支持的意思吗?你这弟弟一个两个是怎么回事。”

紫七看着寄和,寄和也看着她,紫七希望他说什么,又怕他说什么。

青一毫不犹豫站出来,向太上皇跪下行礼,“我这妹妹自小身体便不好,日后恐难为盛安皇室延续血脉。太上皇您既欲让寒王殿下迎娶凤女,我亦是凤女,愿主动联姻。”

“青儿,你······”木丞相和兆清公主面上紧张,扶起她,愧疚说道:“不可啊,我们已经很亏欠你了。”

太上皇脸上很生气,声音带着怒气“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了,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忍了,怎么我们盛安的皇帝每次沦为被挑选吗?”

紫七淡然一笑,眼睛恍然失神,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柔和动听,对着太上皇磕头,“太上皇,请息怒。您能看上小女,是小女荣幸,我,我愿意。”只是她的头一直在手背上,双眼紧闭。

“我就喜欢你乖巧懂事,”太上皇一副得意模样,“我以一国之后的仪仗求亲,这等宠爱,可是三国史上都没有的。七七,你真幸运啊。”

紫七抬头,露出灿然笑脸,眼角仍有泪痕,“紫七谢太上皇。”

“好,今日就是你们的订婚宴。”太上皇很高兴,“来人。”太上皇身边的内侍端来一个宝匣,太上皇打开,取出里面的紫色水晶做的花冠戴在紫七的头上。

太上皇将紫七扶起,将她带着绿蝴蝶水晶枫叶手链的手放在寒王殿下的手上,“往后你们要好好的。”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往后,她便是寒王妃,以后的盛安皇后。”

众人纷纷下跪,众人高呼,“恭贺寒王殿下和寒王妃喜结连理。”这声音再加上阳光的照射,紫七头上渗出汗珠,有些昏眩,晃了一下。寒王一手握紧她冰凉的手,一手握住她的肩头,低头看她。

紫七面色苍白,双目无神,神情恍惚,却还是抬头对着师傅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的事情,紫七迷迷糊糊的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每个人都在对她笑,她也一直在笑,别人对她说恭喜,她对别人说谢谢。

她最后清醒的时候是在花墙下,师傅抱着她,低头注视着她,那场景很熟悉,很像初次见师傅的场景,夕阳昏黄的光就像那天的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朦朦胧胧的,伴着鲜花和青草的味道,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师傅的脸,师傅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紫七看着他,声音像她眼中飘忽不定的光,脆弱又微小。

“是。”师傅笑着看她,眼中带着不忍和心疼。

“师傅,我好累啊。”紫七的手垂下来,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口,好像小时候每次发烧了,爹爹这样哄着她睡觉一般。

师傅像抱小孩子一样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累了就睡,有师傅呢。”

“嗯。”紫七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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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说
连载中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