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药香诡影

旧城区湿冷的空气似乎粘稠了几分。手腕内侧的血莲烙印在景珩文和项临简踏出阿秀老屋的瞬间,灼痛感陡然加剧,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并且清晰地指向西北方向。

“嘶——!”项临简这次没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煞白如纸。七煞锁链与血契的双重折磨,让他额头的冷汗汇成细流滑落,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墙,却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攥住了胳膊。

景珩文面无表情地扣着他的小臂,力道不小,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接触的地方,隔着衣料传来景珩文特有的、仿佛终年不化的寒冰般的体温,与他记忆中前世那温暖有力的手掌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压下了几分体内翻腾的阴煞之痛。

“站稳。”景珩文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式的冷硬,“血契指向西北,目标在移动。拖沓只会浪费时辰。”

项临简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抬眼看向景珩文冷峻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不出半点情绪。他扯出一个虚弱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多谢景大人援手。只是……这‘同命莲’的‘工伤补贴’,阴司给报销吗?比如……来碗孟婆姐姐的‘忆留汤’止止痛?”

“忆留汤只缓记忆消散,不治魂体创伤。”景珩文松开手,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径直朝烙印指引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想止痛,解了血契自然无事。或者,”他脚步微顿,侧头瞥了项临简一眼,眼神淡漠,“你试试把七煞锁链的‘工伤补贴’申请单,递到审判司去?”

项临简被噎了一下,看着景珩文毫不留恋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这人……比想象中有趣那么一点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痛楚,快步跟上。

烙印的指引穿过旧城区曲折的小巷,空气中的草药味渐渐浓郁起来。最终,它停在一处相对规整的临街铺面前。青砖门脸,挂着半旧的木匾,上书三个端正的楷字:“回春堂”。门旁还挂着一串晒干的药草,散发出苦涩的清香。这里正是阿秀笔记本中提到的王大夫坐诊的地方。

然而,此刻的回春堂大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丝毫光亮,也听不见任何动静。景珩文敏锐地嗅到,那浓郁的草药香气中,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的怪味,如同劣质香料掩盖下的尸臭。

血莲烙印的灼痛感在此地达到了顶峰,清晰地指向门内!

景珩文没有犹豫,指尖灵力再次微吐。门内插销应声而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是陈年草药、灰尘、焚烧后的焦糊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

堂内光线昏暗。柜台后高大的药柜格子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踩碎的药材和翻倒的桌椅,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激烈的翻找或打斗。诊脉的案几上,一个黄铜香炉被打翻在地,里面的香灰泼洒出来,灰烬中隐约可见几片未燃尽的暗红色纸片残骸——又是那种禁术符文的残片!

景珩文的视线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柜台内侧角落的地面上。那里,有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不规则污渍,形状可疑。

“晚了一步。”项临简捂着鼻子走进来,眉头紧锁,环视着混乱的现场,“又被清理过。”他目光也落在那滩污渍上,眼神凝重,“……是人血?还是别的什么?”

景珩文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指尖并未直接触碰污渍,而是悬停在上面寸许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消散殆尽的灵力被他强行捕捉、解析。片刻后,他站起身,语气冰冷:“是血。混合了……化尸粉。”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东西,能快速消融血肉,毁尸灭迹。用在活人身上,便是酷刑;用在尸体上,便是抹除痕迹。

王大夫恐怕凶多吉少,连尸体都未能保全!

“够狠。”项临简啧了一声,脸色更沉。幕后黑手不仅杀人灭口,还毁尸灭迹,动作干净利落得令人心惊。他忍着身体的不适,开始在狼藉中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一点遗漏的线索。

景珩文则走到那翻倒的香炉旁,用灵力小心地将混杂着残符的香灰聚拢。他捻起一点灰烬在鼻尖轻嗅,除了焚烧后的焦糊味,那股**甜腻的气息更浓了。“引魂木的灰烬,”他冷声道,“混合了彼岸花蕊的干粉和……生犀角的粉末。” 引魂木灰烬常用于通灵或稳固魂魄,彼岸花蕊干粉则带着迷幻和牵引之力,而生犀角……传说能沟通阴阳,见鬼神。这三样东西混合焚烧,绝非寻常医馆所为!

“这是……某种招魂仪式的残留?”项临简凑过来,也闻到了那怪异的甜腻味,胃里一阵翻腾,“王大夫一个坐堂郎中,搞这些邪门歪道?”

“或许他本就是其中一环。”景珩文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香灰中那些残符,“这符文,与李昭平安符里的同源。他在此地,可能是在尝试‘沟通’什么,或者……‘供奉’什么。”

就在这时,项临简在柜台一个被踢倒的抽屉夹缝里,摸到了一个硬物。他用力抠出来,是一个小巧的、黄铜打制的铃铛。铃铛造型古朴,上面刻着细密的、难以辨认的符文,铃舌似乎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摇不响。

“咦?这铃铛……”项临简刚想递给景珩文看,指尖触碰到铃身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怨恨和疯狂的意念,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入他的识海!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涌入:

扭曲痛苦的人脸在黑暗中无声嘶吼……粘稠冰冷的触感缠绕全身……生犀焚烧的甜腻烟气中,一个模糊的、穿着王大夫长衫的身影跪在地上,对着一个蠕动的、不可名状的阴影疯狂磕头……那阴影深处,似乎睁开了一只布满血丝的、非人的巨大竖瞳!

“呃啊——!”项临简如遭重击,头痛欲裂,手中的铃铛脱手飞出!他身体猛地向后踉跄,眼前阵阵发黑,七煞锁链仿佛被这股邪恶意念激活,疯狂收缩搅动,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项临简!”景珩文反应极快,在他摔倒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半揽住,另一只手迅速接住了下坠的黄铜铃铛。在接触铃铛的瞬间,景珩文也感到一股强烈的怨念冲击,但他灵力浑厚,强行压制了下去。他立刻用一张随身携带的、绘制着镇魂符文的黄符将铃铛紧紧裹住,隔绝了那股邪气。

项临简靠在景珩文身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鬓角,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残留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他闻到了景珩文身上那股冷冽的、如同雪松般的气息,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感。他抬起头,对上景珩文近在咫尺的、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眼眸。

“看到了什么?”景珩文的语气依旧冷静,但扣着他肩膀的手并未松开。

“王大夫……他在拜……拜一个……怪物!”项临简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沙哑,急促地描述着那恐怖画面中的关键点,“那怪物……有只很大的……竖着的眼睛!很邪门!生犀角……就是在拜它的时候烧的!还有……痛苦的人……很多……”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那个被符纸包裹的铃铛,“这铃铛……是那东西的‘眼睛’看到的媒介?”

景珩文眼神一凛。竖瞳怪物?生犀供奉?痛苦的人?这似乎指向了某种以痛苦和恐惧为食的邪物,或者……某种邪神仪轨!王大夫不仅参与其中,甚至可能成了祭品的一部分!那滩混合了化尸粉的血迹,很可能就是他的最终归宿。

“饲怨之眼”景珩文盯着符纸包裹的铃铛,吐出一个阴冷的词,“一种邪道法器,能收集生灵临死前的极致痛苦与怨念,供奉给某些特定的存在,换取力量或……延续。”这解释了阿秀笔记本中提到的“供奉”方法和王大夫的行为。

线索再次断裂,但指向却更加凶险。王大夫死了,成了邪术的牺牲品。那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是开邪术的“高人”?还是……被选中的下一个“阿秀”?

血莲烙印的灼痛感并未消失,反而在景珩文包裹住铃铛后,产生了一种新的、微弱的悸动,仿佛在抗拒那铃铛的存在,又或者……被铃铛内的某种东西所吸引?

就在两人凝神思考之际,回春堂的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重物拖过地面的“沙……啦……”声!

景珩文眼神一厉,瞬间将包裹好的铃铛塞入怀中,同时一把将还有些虚弱的项临简拉到身后,指尖灵力凝聚,引魂灯虽未取出,但幽蓝的光芒已在他掌心若隐若现,警惕地看向通往后院的那扇虚掩的小门。

项临简也立刻屏住呼吸,强忍不适,集中精神。是谁?是幕后黑手去而复返?还是……别的“东西”?

后门外,那拖拽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了起来,缓慢而沉重,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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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生谁起
连载中万传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