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将军蓬刚偷偷换了一身夜行衣,他趁夜黑风高飞檐走壁,悄悄来到皇上的寝殿之外。一直在暗中保护皇上的神鹰卫首领发现了他,并试图出手将蓬刚拿下。
两招过后僵持之际,蓬刚亮出了那枚“如朕亲临”的令牌。神鹰卫首领当即知道了他是谁,主动让出路来。
蓬刚一进去就敲晕了丞相放在皇上身边的眼线太监总管,神鹰卫帮他将老太监移去了偏室。
蓬刚悄声走进寝殿,却见皇上仍在桌案前秉烛夜读,他顿时心中百感交集。应青察觉到不远处有人,但他起初以为是照顾自己起居的太监,便没有抬头。
直到他连掀两次茶杯盖子,都没见人上前添水,应青才觉出不对劲儿来。他抬起头蓦地看见眼前站着一名黑衣人,不由反射性身体一个激灵。
一直在原地愣神的蓬刚,急忙解下蒙头的黑色布巾,道:“是我。”
待应青看清眼前人,他不禁脱口而出道:“子渊……”
蓬刚的心脏倏地一紧,他涩声唤道:“青儿……”
接着,只见应青推开椅子站起身奔了过来,他飞鸟投林般直接扑进蓬刚怀里。蓬刚条件反射般将人稳稳接住,并动作轻柔地环抱着对方。
看来青儿还是老样子,最喜欢黏他……蓬刚不禁感到十分怀念。小时候,朱儿黏青儿,而青儿就喜欢在蓬刚身边转来转去。
两个人无言相拥了一阵,稍顷蓬刚惭愧的开口道:“抱歉,本来一年就能平定的战事,我用了整整三年才回来……”
应青用头蹭了蹭对方伟岸的胸膛,闷声道:“朕才是,没有单独召见你……你不要怪朕。”
———朕也是身不由己。
“怎么会!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蓬刚手忙脚乱的哄道。
应青舍不得松开对方,但心里也知道一直这样不成体统。他放开紧紧攥着对方衣襟的手,难为情的将手背到了身后。
应青转过身去,他不想让蓬刚看到自己微红已然湿润的眼眶,只是柔声细语道:“你……有没有受伤?这些年还好吧?”
蓬刚不由一阵心悸,高高在上的皇帝如此关心他。为了这个人别说征战沙场,就是上刀山下油锅,蓬刚都心甘情愿。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想让对方担心。但实际上蓬刚这些年受过很多伤,前胸、脊背和肩膀都伤痕累累。可他觉得这个时候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很没用……做为一个男人的自尊不允许!
应青也不好意思多问,他心里担心归担心,但身份尴尬问多了就显得矫情了。应青走回桌案后默默坐下,仿佛刚才激动到失控的不是自己。
蓬刚也跟着走了过来,他将“如朕亲临”那块令牌轻轻放到了玉玺旁边。应青看了一眼,道:“这个你拿好,朕不会收回来。”
———朕不能陪在你身边,让它代替朕能时刻躺在你怀里也好……
蓬刚干脆的将令牌收了回来,他其实也舍不得上交。有这块令牌在,闲暇的时候自己还可以用来睹物思人。
须臾,蓬刚声音沙哑的道:“朱儿将如今京里的形势都同我说了……我明日就上朝,联合兵、刑二部支持你。”
“不。”应青抬起头来,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道,“先不要明着跟丞相对着干,他会直接将矛头指向你。论勾心斗角,你一个直肠子不是他的对手。”
蓬刚有心帮助对方,可他一个武将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不禁抓耳挠腮苦恼不已。
应青则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他其实很想触碰对方,哪怕拉拉手也好……可自己身为一国之君,断然不能再像儿时那般撒娇了。
他只能言归正传道:“其实你回来得正好,朕想对京兆营下手,将京畿兵权尽数拿回来,却苦于无人带兵。”
蓬刚一听顿时精神了,他立刻道:“好!这个我擅长,要如何拿回来?”
应青露出一丝苦笑,几年不见这个人还是一根筋,让人看着就心疼。他轻声道:“这件事朕想交给朱儿去办……准确的来说,是交给驸马爷。也趁机试探一下,他究竟是否可交?”
蓬刚不解道:“邵衡?你怀疑他是丞相的人?”
蓬刚跟邵衡相处一个多月下来,他觉得这个人还挺好的。为人爽朗又大方,是一个值得交的人。可看来皇上并不这样想……
应青将本来打算让神鹰卫去传达的任务,对蓬刚一一道明,改由镇北将军暗中通知炳亲王府。交代完后,蓬刚神色严肃的点头应下,立刻就要转身去办。
“子渊!”应青开口叫住他。
蓬刚脚步一顿,他转头望去。应青欲言又止犹豫半晌,最终他默默移开视线,小声道:“你……还可以再过来。”
蓬刚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心神不属的离开了皇宫。他没太明白皇上的意思,私闯皇宫不是大罪吗?怎得皇上不罚反而默许了?
不过,蓬刚此次还是不虚此行的,他想近距离看看皇上。如他所料,青儿骨子里几乎都没有变,就是人比以前更俊秀了,可还是清减了不少。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用膳?
蓬刚深夜来到炳亲王府,却被储哲给拦在了外厅。他说王爷王妃正在忙,请大将军改日再来,或者他可以代为转达。
蓬刚反应了半天,才想明白这个“王妃”指的就是邵衡那位“驸马爷”。他不禁在心中抱怨两个男人成亲,还真是乱套、麻烦、混淆视听!
可蓬刚又忽地想起了青儿,如果对方是青儿那就可爱多了,并且一点都不会违和。但妄想终归是妄想,青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绝不可能跟朱儿一样,下嫁给一个男人。
蓬大将军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只能无精打采的打道回府。回到将军府后,蓬刚又取出了那枚“如朕亲临”令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青儿扑到自己怀里的那一幕……
明明是一国之君,身子却那样娇小。要是蓬刚有心,单手就能将对方给举起来!试想那个画面,蓬刚不禁笑出了声:“嘿嘿!”
他就是觉得青儿很可爱,可觉得一国之君“可爱”乃是大不敬,蓬刚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罪过罪过”。
一晚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发愁,直到天明才堪堪睡下。
而炳亲王府里,邵衡久违的再次开荤,果然没控制住自己又做过了头。害得小王爷两天没能下来床,镇北将军隔日再来,只能由他和储哲去接待了。
“朱儿呢?”蓬刚问道。
邵衡面带红光,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道:“那个……他在休息,不方便出来见客。大将军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吧,都是一样的。”
蓬刚不解,他是真的不明白,两个男人怎么还能弄得见不了客?!
好在荀双出来了,他瞪了邵衡一眼。然后,再三对镇北将军保证小王爷真的没事,只是需要休息……无奈之下,蓬刚只能将皇上的交代告诉给邵衡。
邵衡听完后,摸着自己一夜之间长出的胡茬,道:“京兆营都统好赌,皇上想让朱儿混进赌坊,从都统手里骗来兵符,再以此论罪将他换掉?”
蓬刚点了点头,储哲在旁边疑惑道:“兵符这种东西……能拿来当赌注吗?不是杀头的大罪吗?”
邵衡却道:“不要小看那些嗜赌如命的人,别说区区兵符了,他们连老婆孩子和自己的胳膊腿都能拿去下注。上了赌桌哪里还记得家国律法!”
蓬刚忽然觉得皇上说得没错,邵衡确实很适合这项任务。果不其然,只见邵衡想了想道:“这件事我和储哲去办吧,让朱儿在家里好好休息……赌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又危险,就别让他去了。”
邵衡的想法蓬刚很赞同,青儿就是无人可用才凡事依靠小王爷。但现在既然他已经回来了,又有邵衡这位“驸马爷”在,还是让他们来打头阵吧。
同时,蓬刚很高兴邵衡通过了皇上的第一关考验。只要搬出小王爷来,邵衡就立即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有他对应朱的这份心在,蓬刚愿意相信邵衡不是青儿的“敌人”。
邵衡说他和储哲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就出发。蓬刚叮嘱过几句后起身告辞,他急着进宫去向皇上复命。
可蓬刚一进宫才想起来,这是“秘密委托”。就算要复命,也得夜半无人时偷偷再来。但因炳亲王“身体不适”,生生耽误了一天时间。
急于复命的蓬刚,人已经进了皇宫。这是回京后皇上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蓬刚想尽快让青儿安心。
皇宫里左右都是各方的眼线,镇北将军前脚刚进宫,后脚就有人将此事通知了乌丞相。蓬刚还未走到皇上所在的宫殿,就被随之赶来的乌有为拍了一下肩膀。
他被迫停下脚步转身,只见乌有为面带微笑道:“镇北将军,这是要去见皇上吗?正好老夫也有事禀报,不如你我同去。”
蓬刚:“………”
两人并肩来到皇上所在的“德仁殿”,经太监通传后入内。应青看见二人不禁微微一怔,这是什么突兀的组合?但余光扫到蓬刚,他还是不由心里一暖。
乌有为先是冠冕堂皇的汇报了内务府的近况,也不让皇上拿主意,就转向镇北将军道:“微臣要禀的就是这些,接下来请大将军讲吧。”
蓬刚已经想明白了,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就是来阻碍他和皇上见面的,怕他们暗地里联合起来对付他。蓬刚抬头看了一眼皇上,越发觉得青儿这些年一个人过得辛苦。
应青见蓬刚迟迟不语,他悦耳清脆又稳重的声音响起道:“蓬爱卿?”
蓬刚的心脏猛烈震动了两声,他听惯了青儿叫他“子渊”。跟在金銮殿上时不同,对方用这样柔软的声色呼唤他,听得蓬刚耳朵痒、心里也痒。
他胸中一阵兵荒马乱,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微臣此次前来,是想请皇上……带臣去参观一下兵器库!”
乌有为:“………”
下回这个老家伙还真是碍事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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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