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眉眼微动,云栀当即垂下头,生怕被发现。
站在殿内的一众宫人,毫无反应,像泥塑起来的假人,了无生气。
许是看到皇后死气沉沉的模样,沉浸在喜悦中的太后了无兴致。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皇后,略有嫌弃的说道:“你应该庆幸你身后有整个回鹘,注定了你是皇后。”
云栀尚未反应过来,却瞧见皇后的脸色瞬间煞白,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太后的眉眼上挑,像是即将发出一声冷哼:“望你在朔儿班师回朝之前想清楚,莫扰了朔儿的好心情。”
她转身行至殿门,驻足,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留下一抹光影,依稀瞧出年轻时的几分貌美。
“且照看好皇后,若是出了任何意外,唯你们是问。”
太后并未转身,说完这句话便在孙姑姑的搀扶下离开了皇后的凤霄宫。云栀垂首望去,眼见太后的脚步带着几分急切。
待不见了太后的身影,为首的太监站直了身子,轻咳一声,环顾殿内的一圈宫人,指了指队伍末尾的云栀二人,厉声喝道:“你们二人且留下看顾皇后娘娘,其他人随咱家来。”
云栀同身旁的宫婢应声行礼,等着众人纷纷离去,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从方才太后的话中猜出几分,可她不相信,那个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会如此轻易的倒下。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皇后身上,以期能在她口中知晓事情真相。
奈何……
云栀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宫婢,她的面色虽看不出一丝慌张,可微微发颤的裙摆出卖了她。
就在想着要如何支开此人时,许久未有动作的皇后,靠自己仅存的力气,扶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椅子,颤颤巍巍的起身。
云栀上前一步的同时,身侧的宫婢则后退一步,极快的福了福身:“奴婢去打些水来,服侍娘娘洗漱。”
说吧,不等皇后做出反应,她已经转身离去。
云栀无奈叹息,倒也省去她不少功夫。
她上前一步,要去搀扶皇后时,皇后却嫌弃一般拂开她的手。
皇后目光冰冷,了无生气。全然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抬手拭去滑落至嘴角的泪水。
云栀心中莫名一紧,默默斟茶递给皇后:“娘娘,请用茶。”
初听到她的声音时,皇后瞬间怔住,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云栀开口前,瞧见皇后神色一变,嘴角带着几分讥笑,她眉眼微垂,身子已然坐正:“堂堂一宫主位,盛宠的云嫔怎么这副模样?”
知她明知故问,云栀也不骄矜,在她身侧坐下,引得皇后注目:“你倒沉得住气,听了那些话竟然一点都不担心。”
云栀面上不动声色,双手却已紧握,胸膛里被什么东西攫住的感觉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神色如常,眉眼下垂,生怕皇后看出什么异样,端起桌案上已经凉透的茶盏,茶水荡起一丝涟漪:“我本就是一颗无关紧要的弃子,这朝堂与后宫的风云涌动,说白了都与我无关。这天下,谁做主,我的处境都不会变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云栀抬头看向皇后。
只见皇后神色一怔,眼中掠过惊讶。
“倒是皇后与我不同。”她若有所指,却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
“不同?”听闻此话的皇后骤然失笑,抛开她皇后的身份,她与云栀又有何不同。末了,她怅然若失,“也是,你孤身一人,生死随心。本宫要顾及父亲兄长,更要为回鹘的未来打算……”
“天下都可换主,区区一个回鹘又为何不能?”
皇后蓦地一愣,颇为震惊的看向云栀:“什么意思?”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她便后悔了。回鹘易主,也不过才十余载,若说要再次易主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新帝登基……
“不,不可能啊……”皇后犹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努力想将脑海中那不切实际的想象忘掉。
“世事无常,历史本来就是由胜利者书写,若贺兰烬身故,那边境发生的事,回鹘发生的事,以及娘娘您……”云栀略微停顿,紧紧盯着皇后的面容,缓缓道来,“未来之事又该由谁书写?娘娘有与之对抗的筹码吗?”
话音刚落,皇后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
云栀还欲再说什么,瞥见一抹身影匆匆赶来,云栀在那名打水宫婢踏入殿门前起身,恭敬的站在皇后身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
夜色萧条,整个皇宫寂静无声,了无生气。
坤宁宫烛火摇曳,殿内人影耸动,纷乱的脚步声透着些许不安。
孙姑姑的视线随着太后来回走动,心绪也渐渐不宁:“事情已经成了,太后娘娘莫要挂心了。”
忽闻声音,太后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扼住孙姑姑的手腕:“你可看清了,确定是朔儿身边的人?”
孙姑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轻抚上太后的手背,轻声安慰:“太后娘娘且宽心,奴才瞧过了,确实是王爷的心腹,您安心等着王爷班师回朝即可。”
即便孙姑姑如此说,太后未见其人,这心里始终不安,只能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筹谋这些年都过来,也不急于这一时,奴才扶您去歇息吧?”
太后望着远处染上一层红晕的天边,脸上的喜悦已被疲惫所取代。如此她还是摇了摇头,执着的站在殿门前,期待那人踏月而来。
许是她眼前出现幻影,宫门前跌跌撞撞跑来一人,待越来越近,太后脸上的疲惫被愤怒取代。
未等那人靠近,孙姑姑已然喝止:“什么事,谎成这样,没了规矩。”
太后心中一紧,手上也跟着使了些力气,痛的孙姑姑眉头皱了起来。
来人莫说请罪了,脚步尚未站稳便嚷嚷了起来:“太、太后娘娘不好了……”
一听此言,别说太后脸色变了,就是孙姑姑也没来由得紧张起来:“快说,发生何事?”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指向宫门外:“皇后娘、娘,她中、中毒了……”
太后怔愣片刻后,长舒了一口气。
孙姑姑则上前几步,狠狠给来人一巴掌:“混帐东西,没得坏了规矩。”
来人是守在凤霄宫前的小太监,奉命看顾皇后娘娘。在看到皇后娘娘吐血不止后,心中惊骇不已。他只知道若是皇后娘娘因此丧命,他们守在凤霄宫的这些个人怕是都活不成了。深知兹事体大,没有片刻耽误,马不停蹄赶来禀报。
好端端的挨了一巴掌,此时此刻更是捂着脸,一脸委屈。又见太后娘娘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再不经世事的人,此刻也明白几分。为着保命,他慌忙跪下请罪:“惊扰了太后娘娘,还望太后娘娘宽恕。”
太后阖上双眼,手中佛珠转动,再睁眼时,眼眸清亮:“好端端的怎会中毒了?”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被问的一愣:“奴……奴才不知……”
他颤颤巍巍的身子如同江上漂浮即将入水的扶柳,声音里都带着流水过石般的颤音。
“不知道?”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命你们守在凤霄宫,就是让你们看顾好皇后,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告诉哀家,不知道……”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身子抖得如同筛子,再也不敢轻言半句。
“还愣着做什么?”发话的是孙姑姑,“还不将人拖下去。”
小太监闻言,惊骇的抬头,可他只看到太后冷漠离去的身影。
求饶声渐渐远去,太后脸上刚刚消散的疲惫再一次显现:“如今朔儿根基不稳,北疆不安,戎卢未平,回鹘绝对不能在此时出现任何意外。”所以,皇后得活着。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寻死了呢?”
即便皇后不为自己着想,也会为着回鹘,委曲求全。
太后拧眉,实在想不通,皇后寻死的原因。
“许是皇后娘娘自知后半生无望,所以以死向回鹘示警?”今日大事频发,生怕太后受到刺激,谈话间孙姑姑已经不动声色的搀扶住太后。
太后摇了摇头,她知晓皇后的脾性,早在得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贺兰朔的时候,她便知晓自己身为棋子的命运,那一刻便知未来命运。若真以为后半生无望,那个时候就会选择以死相搏,而非拖到现在。
“走,哀家去瞧瞧,她究竟想要耍什么花招……”
话音刚落,一盏闪着莹莹烛火的灯笼出现在眼前,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行至太后面前,气息虽不顺,声音却沉稳:“启禀太后,王爷的大军已经到达宫门口了……”
“太后……”因为激动,孙姑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太后反手紧握住孙姑姑的手,声音中同样染上了一缕轻颤:“快为哀家洗漱,哀家要亲自去迎一迎朔儿。”
主仆二人默契的转身回殿。孙姑姑思及皇后,脚下慢了一步,连带着太后脚步一顿:“可皇后那边……”
眼下,太后已然顾及不得皇后,只道:“传哀家旨意,命太医前去诊治,一切以皇后凤体康健为主,务必治好皇后。”
一旁的大太监忙领了旨退下。
因着心急,太后也只是略微装扮,便赶去了宫门口。
等太后一行人到达宫门口时,贺兰朔的兵马未至。遥遥相看,只看见明黄色的旗帜在夜色中随风飘扬。
太后一脸喜色,佛珠在手中快速转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散落在地。
察觉到太后的急切,孙姑姑劝慰道:“王爷眼前已经入城,太后且宽心。”
闻言,太后点点头,她知晓大局已定,但见不到贺兰朔本人,这颗心始终悬着。
飘扬的旗帜越来越近,依稀看得出旗帜上的血渍,想也知道那是一场恶战。除去马蹄声,再无其他声响,夜色中看来,犹如鬼魅行军,横扫千军。
战马上的人盔甲已经破碎,脸上污渍未除,了无生气却又透着一股意气风发之气。
待看清战马上的人,太后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上不自觉的用了力,连护甲的指甲划破孙姑姑的手背犹不可知。
一旁的孙姑姑瞠目结舌盯着渐渐行进的大军,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很抱歉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更新。
处于深度怀疑自己的阶段,打官司耗费精力(生活方面的事),加上自己的文存在很多问题。
闲暇时间几乎用来看书了,这一本马上就结尾了,希望自己下一本能有很大的进步。
虽然能读到这里的读者没有多少,还是衷心的道一声对不起,再说一句谢谢。
生活里的琐事处理的差不多了,码字也回归正常,愿不负自己,持续码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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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