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边境，戚家势力范围驿站，分别临行前）
北地的风，似乎比京城的更烈，卷着细沙和旷野的气息，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驿站外的拴马桩旁，两匹健壮的北漠骏马正不耐地踏着蹄子，那是戚寒影不知通过何种渠道、以何等效率备下的。鞍鞯齐全，行囊鼓胀，里面装着足够的盘缠、干粮，甚至还有两身合体的北漠式样的骑射服和防身短刃。
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无可挑剔，一如戚寒影这个人做事的风格——冷静，高效，不带丝毫冗余情感。
萧祈安和萧祈宁已经换上了漠北服饰。兄弟二人褪去了公主府那层虚假的、属于“面首”的精致与苍白。只是萧祈安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萧祈宁的眉宇间依旧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们即将踏上归途，回到那片他们出身、却也承载着无数痛苦记忆的漠北故土。戚寒影说，这才是他们应该去的地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驿站简陋的客房里，你站在他们面前，身上裹着一件戚寒影不知从哪弄来的、式样简单却厚实的狐裘，衬得你小脸愈发苍白。你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狐裘边缘的毛毛，眼睛看着兄弟二人，眼圈有些泛红。
“那个……东西都带好了吗？”你声音有些哽咽，努力想摆出点你的架子，却更像是个舍不得玩伴离开的小姑娘，“到了那边……要记得写信禀报……”
你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却有些飘忽。不舍吗？当然有的。这段日子，从京城逃亡到中洲，一路颠沛流离，担惊受怕，是这两个人（尤其是萧祈安）一直或明或暗地守在你身边。尽管以前有过那么多不堪，但共患难的情谊，还有那些混乱又模糊的亲密……在你心里，早就把这兄弟俩划拉成了自己人，甚至……算是半个旧情人吧？
你就是这么认为的。什么质子，什么面首，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和你有过那样亲密的关系，现在又要分开了。这在你看来，就像话本里写的“分手”一样——哪个话本你忘了，但你觉得就是！
“以后……”你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抬眼看着萧祈安，又看看萧祈宁，带着点娇蛮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们……不许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听到没有？”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可笑。萧祈宁别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萧祈安则眸光微动，看着你那双努力瞪圆、却盛满水汽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滋味。不许和其他女子在一起？你以什么身份要求？又以什么立场认为他们还会在意这种事？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谨记殿下吩咐。”
敷衍，却足以让你满意。你又往前蹭了一小步，离萧祈安更近了些，仰着小脸看他。他身上陌生的漠北气息混合着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清冷味道，让你鼻子有点发酸。
“那……我送送你们。”你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扭捏，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飞快地踮起脚尖——
在萧祈安微怔的目光中，你柔软的唇，轻轻印上了他的唇角。
这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和一丝决别的颤抖。不像以前那些带着强迫、玩弄或**的吻，这个吻，干净，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却莫名地……直击心脏。
一触即分。
“这、这是分手吻！以后……就真的……各自保重了！”
说完，你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客房，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你的馨香，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客房内，一片寂静。
萧祈安站在原地，唇角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甜腻的香气。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唇角，动作缓慢，眼中神色莫测。
分手吻？
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和你那番孩子气又霸道的“不许”。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极细微、却难以忽视的涟漪。不是感动，不是留恋，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荒谬、讽刺、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钝痛。
你以为，这样就算“分手”了？以为一个轻吻，一句不许，就能为他们之间那笔血泪交织、扭曲不堪的烂账，画上一个带着少女幻想的、浪漫的句点？
可笑。
萧祈宁死死盯着兄长，尤其是他拂过唇角的手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却又不知该向谁发泄。最后，他只重重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了！”
萧祈安收回手，指尖蜷入掌心，仿佛要将那点不该有的温度和涟漪一同掐灭。他最后看了一眼你消失的门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北地穿堂而过的冷风。
然后，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行囊，动作干脆利落。
“走。”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房，走向驿站外等候的骏马，走向那未知的、通往漠北的归途，也走向他们命运的下一个十字路口。
驿站二楼窗边，一袭白衣的戚寒影静静立着，幕离轻纱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两道翻身上马、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滚滚尘土与苍茫天际之间。
楼下，隐约传来少女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北风呼啸，卷起沙尘，掩去足迹，也仿佛要掩去这一段荒诞与血腥交织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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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歧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