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镇国公府贪墨漕运盐税的罪证，被人以匿名信的方式，送到了都察院与大理寺门前。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都写得清清楚楚：近十年间，镇国公府通过漕运私吞盐税、倒卖军粮，涉案金额高达千万两白银，甚至还牵扯出了数起命案。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将镇国公府抄家，镇国公父子打入天牢，等候发落。一夜之间，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府，轰然倒塌。
太后得知消息时，正在佛堂念经，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断了线，珠子滚落一地。她脸色惨白，瘫坐在蒲团上，眼神里满是绝望——镇国公府倒了，她的左膀右臂，没了。
宸王府，暖阁内。
林初霁正捧着一盏热茶，听着暗卫汇报镇国公府被抄的消息，神色平静。沈临安坐在她身侧，替她拢了拢披风，眼底满是宠溺：“这下，太后该老实一阵子了。”
“未必。”林初霁轻轻摇头，“太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镇国公府只是她的一条臂膀，没了这条，她还会有下一条。而且……”
她顿了顿，眸色微沉：“镇国公府倒得太快，太顺利，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沈临安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无论她还有什么后手，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正说话间，青禾匆匆进来，神色有些异样：“王妃，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旧友，姓苏，名唤清辞。”
“苏清辞？”
林初霁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清辞，她年少时在江南的闺中密友，也是她师父唯一的关门弟子。两人一同学医、一同练剑，情同姐妹。可十年前，一场意外，苏清辞不知所踪，从此杳无音信。
“她怎么会来京城？”林初霁喃喃自语，心头疑窦丛生。
沈临安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初霁，这位苏姑娘，是你的故人？”
“是。”林初霁点头，压下心头的波澜，“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苏清辞走进暖阁。
她一身素白长裙，眉眼清丽，与记忆中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渐渐重合，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沧桑与疏离。
“初霁，好久不见。”苏清辞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清辞，真的是你。”林初霁起身，走上前，“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我一直都在找你。”
苏清辞淡淡一笑，避开了她的手：“四处漂泊罢了。听闻你嫁入宸王府，成了宸王妃，便特意来看看你。”
她的目光扫过沈临安，微微屈膝行礼：“民女苏清辞，见过宸王殿下。”
沈临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语气平淡：“苏姑娘免礼。既是初霁的旧友，便不必多礼。”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初霁与苏清辞聊起了江南旧事，气氛看似融洽，却处处透着疏离。苏清辞绝口不提这些年的经历，也不问林初霁在京城的处境，只是一味地感慨物是人非。
沈临安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眼神却从未离开过苏清辞。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傍晚时分，苏清辞起身告辞。
“初霁，我在京城还有些事要办，改日再来看你。”
“好。”林初霁送她到府门口，轻声道，“清辞，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苏清辞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初霁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回到暖阁，沈临安已经在等她。
“这个苏清辞，不简单。”他开门见山，“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旧友重逢，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林初霁点头，神色凝重：“我也觉得不对劲。她当年失踪得蹊跷，如今突然出现，又对自己的经历讳莫如深，实在可疑。”
“要不要让暗卫去查她？”
“先别急。”林初霁按住他的手，“她是我师父的弟子，与我情同姐妹，我不想轻易怀疑她。再等等，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沈临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凡事小心，切莫轻信于人。”
“我知道。”
三日后，苏清辞再次来访。
这一次，她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足以让林初霁心神俱裂的消息。
“初霁，你知道吗？当年师父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暖阁内，苏清辞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在林初霁耳边。
“你说什么？”林初霁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师父他……不是病逝的吗？”
“病逝？”苏清辞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恨意，“那是他们编造的谎言！师父是被人害死的，被你父亲，林太傅！”
“不可能！”林初霁厉声反驳，浑身颤抖，“我父亲与师父是至交，他怎么会害师父？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苏清辞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摔在桌上，“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当年他发现了林太傅与敌国私通的证据，林太傅为了灭口，就派人杀了他！”
那玉佩，是师父的贴身之物，林初霁一眼便认了出来。
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自己敬爱的父亲，会是杀害师父的凶手。
“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林初霁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几乎站不稳。
沈临安立刻上前，扶住她，冷冷看向苏清辞：“苏姑娘，说话要讲证据。空口白牙污蔑当朝太傅，你可知罪？”
“证据？”苏清辞看着林初霁，眼神复杂，“初霁，你若不信，可去问你父亲。十年前，江南那场瘟疫，死了那么多人，真的只是瘟疫吗？师父发现的，就是林太傅用瘟疫做掩护，向敌国传递情报的证据！”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刺在林初霁的心上。
她看着苏清辞，又看看沈临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边是她敬爱的父亲，一边是她视若亲姐的旧友，还有她视若神明的师父。
真相，到底是什么？
当晚，林初霁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苏清辞的话。她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了父亲这些年的兢兢业业，想起了江南那场夺走无数生命的瘟疫。
天光大亮时，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问父亲，问清楚所有的真相。
当她来到太傅府时，林太傅正在书房练字。看到女儿苍白憔悴的面容，他心头一紧，放下笔：“初霁，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初霁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眼眶一红，开门见山：“父亲，十年前，师父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林太傅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汁晕染开来，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初霁，你都知道了？”
这一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初霁所有的坚持。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绝望：“真的是你……为什么？师父他待你如兄弟，待我如女儿，你怎么能……”
“我没有杀他！”林太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初霁，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隐情？”林初霁冷笑，泪水滑落，“什么隐情，能让你对自己的至交好友下手？父亲，你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暗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王爷，王妃，不好了！苏清辞带着人，去了皇宫，向陛下告发林太傅通敌叛国，还拿出了所谓的‘证据’！”
林初霁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苏清辞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而她，成了这场阴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