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特么狠了。
见过突击检查的,没见过这么突击马上考试了才通知的,这和刚睡醒衣服都没穿被拉去游街有什么区别。
遍地哀嚎,火箭班也遭不住这么突然的爱,只有郭千磊还在没心没肺地问:“赵妈,你还没说好消息是什么呢。”
“好消息啊。”赵一盈笑眯眯地点点下巴,“这周末学校组织大型团建,开心么?”
“开心开心!”郭霸总心说团建好啊,他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产终于有机会败一败了,鬼鬼祟祟地去摸手机,“去哪儿团建?环球还是迪士尼?我现在就买票,顺便包了酒店。”
话刚落,就听到赵一盈凉凉道,“学校大礼堂。”
郭千磊木了。
人间不值得,他要回家躺一躺。
“行了,表彰大会不就是你们对外social,名正言顺的偷懒时间。”赵一盈敲敲桌子,转身准备走,想起什么,提醒道,“得奖的那几个记得把发言稿写一下,对了,裴祈也,你的写完后先拿给我看一下。”
裴祈也:“我没什么好分享的。”
赵一盈悬着的心微死。
来了来了,熟悉的配方来了,当时刚刚接手这个班,还对裴祈也的实力一无所知的她可是当场丢了大人。
是谁上台领奖后,被要求当着所有来参观的友校尖子生们分享如何用一个月的时间从年级出了名的倒数跃居全市联考第一、而且是断层碾压他校第二名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了六个字,“对手太弱,不配。”
哦,是面前这个成绩逆袭行走的爽文现实版·全校最争气的亲儿子啊。
当时来参观的友校领导头发都快气秃了。
郭千磊已经开始裴粉第一吹:“没说错啊,也哥这脑子,和咱们又不是一个褶皱层,当然没啥好分享的了,再说了,分享了他们就听得懂了吗?听得懂就会抄作业了吗?会抄作业就考得了高分了吗?考得了高分就考得过也哥了吗?大家好歹也都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不会不明白吧?”
“谁说不是。”立马就有人附和,“也哥的笔记我都看不懂,分享给三中那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只怕就能看懂一个解吧。”
“嗯哪嗯哪,回回考不过我们,回回还都打着交流经验的旗号来自取其辱,这么多年了,他们千年老二想弑君上位的贼心都没死过。”
“听说当年从初中一路断层碾压全市到高中的夏学姐被京大提前录走后,三中连放了一个星期的鞭炮庆祝,以为终于没人能压过他们,还没高兴一个月,哈哈哈哈咱也哥横空出世了,这叫什么,这叫「你的优秀由我来继承,你为母校打下的江山荣光由我来守护」。”
裴祈也一直置身事外的淡漠。
有一瞬,笔尖微滞。
郭大粉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瞧瞧,全学校那么多人,偏偏选中了也哥,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咱们没见过的学姐也看脸嘛。”
“噗......要不是知道学姐有社交障碍恐人症,几乎不出门,我真信了你的胡扯耶。”
“啊?夏学姐恐人?我怎么不知道?”
“这你就人脉不如我了吧,我表弟楼上邻居的堂哥和夏学姐一届,听说她初中开始就不怎么去学校了,全靠在家自学。”
“自学?!真的假的啊,听着怎么跟外面发小传单的吹嘘三个月保你进京大似的。”郭千磊长这么大,见过的唯一一个天才就是他也哥。
可他也哥在成为一中的神话前也是个假学渣好嘛,成绩差不学无术全都是骗人的,只有他一个人清楚,所谓学渣一个月逆袭到学神的传说,不过都是因为一个人。
郭大粉头不信:“也哥,真有比你还聪明的人啊?”
裴祈也解锁屏幕的手,微顿。
从来古井无波的眸光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柔软,轻“嗯”,而后点开置顶的对话。
通过好友后再无联系的界面还停留在唯一一条消息。
【苦夏向你转账十元】。
裴祈也目光落在头像上那只可爱的小狗——和晴天有点像,但要更小一只。
克制许久的指尖点进对话。
【QY】:姐姐,饭钱转多了。
【小蛋糕】:嗯?
讲台上,赵一盈还在不慌不忙地掐着表提醒还有最后五分钟发卷,一群刚才还沉浸式八卦的小可怜们赶紧争分夺秒抱佛脚,而历来稳坐班里倒数、排名稳定得不管联考还是随堂测都没挪过位置的郭千磊露着知名女主持同款的“我怎么不信呢”的表情,偶像都承认了粉丝还坚信哥哥只是被盗号的固执,一边丝滑地继续融入几个同样不care成绩的狗友话题。
偶尔几句,落入裴祈也耳中。
“我也不信,贴吧上连学姐的照片都搜不到,要不是咱学校之前把夏学姐被京大提前录取的消息在校园热搜榜上霸屏了一个星期,我一直以为压根儿没这个人,是学校编了个天才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咱们嘞。”
“切,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的智商压根儿不值得骗,谁懂我们这九年制初中又考进高中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京大的教师子弟们一路被噩梦女神支配的恐怖,遥想当年,我直升后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天才,结果刚开学考就被还在上初三的学姐随手出的压轴题虐哭了,差点儿退学......”
窗外,葳蕤疯长的爬墙虎沿着一中的长墙落进京大,枝叶似要连天,无声无息地将数学系的实验室笼罩。
这日是个阴天,天光极沉,可云霭沉沉的暗色下,那栋在裴祈也脑海里雕刻过无数次轮廓的了无生气的灰墙,却藏着唯一一抹鲜活。
有那么一瞬。
裴祈也想要直接丢下考试,肆无忌惮地出去,去看看此刻在实验室的她。
他垂下眼,指尖就着耳边逐渐模糊的「最后三分钟」倒计时的提醒,按下屏幕。
低垂的眸光遮去了清潭深处无人知晓的幽深。
【QY】:晴天只吃了五分之一。
苦夏疑惑。
不是一共就两份狗狗餐么?他带的几只小狗吃了一份,晴天自己一份,况且就算按狗头算,晴天那么能吃,一只狗吃的也顶他带的所有小狗了。
【苦夏】:没事,剩下的不用了。
发送后,就欲锁屏。
苦夏平时几乎不看手机。
可今天,不知为何,在进实验室之前,鬼使神差地没有静音。
消息比她动作来得要再快一点。
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她的心思。
【QY】:不好。
【QY】:刚刚认识,怎么可以理直气壮吃姐姐的软饭。
他什么都没再说。
可那双寒潭化雪的深眸,此刻无端出现在她脑海的身影,和即使不曾开口也恍若落在她耳边的低暗嗓音,呼啸而张扬地搅碎了苦夏所有对外防御的冷漠——仿佛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是,熟悉了就可以。
苦夏耳尖有一瞬难抑的可耻的红。
这才想起,她和裴祈也也吃了席行远做的饭。
她抿了抿唇,语气平静。
【苦夏】:就当谢谢你帮我找回晴天。
【QY】:真的要谢?
【苦夏】:嗯,如果不够我可以——
没有打完。
“姐姐。”少年嗓音轻轻懒懒地穿透屏幕,被她不小心点开外放的语音消息在安静而空旷的实验室低暗如春夜的风,却不慌不忙地吹乱了一方冰封的平湖,“剩下的,可以折换成饭么?我们狗咖的小一它们,很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包括我。
“裴祈也!”几乎是同一秒,赵一盈的河东狮吼劈天盖地砸来,“胆子越发大了啊,当着我的面玩手机,拿过来!”
“卧槽!也哥牛逼!”郭千磊正忙着给笔神上贡,一抬头,就看到他也哥安安静静地坐在喧嚣之外的寂静里,似对着屏幕发了条语音,闻言,起身利落上交,竖起大拇指。
却在裴祈也转身落座的刹那,敏锐捕捉到他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僵住。
恍惚间。
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裴祈也,乖张恣意,从不在意任何人死活——考试是什么?只要他不想,他可以撕碎整个世界。
可现在。
君子端方是他,孤松冷月是他,少年再无任何差池的行为和永远骄矜克制的冷漠,将那道因着一骑绝尘的成绩逐渐被所有人遗忘的桀骜灵魂,锁在了无人知晓的牢笼,陌生到就连从小和他一起长到大的郭千磊,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怀疑,那个曾在他记忆里轻狂难驯的少年,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郭千磊无声叹口气。
看眼已经开始安静答题的裴祈也,少年身形绷得极紧,一丝不苟的衣领囚禁着那道自由的风,想起来——
再过几天。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
“......笔都放下交卷了啊,这会儿争分夺秒,刚才聊八卦时怎么不多背俩单词?还改吗?来,给你一秒钟的时间从120改到不及格。”
嗷,被骂的班级第三赶紧交卷子,生怕再检查下去老脸丢尽。
赵一盈全程盯着监考,气得胎动都比平时猛烈,心说要什么催产素,快生了她就住学校,一人拿着一张卷子给她阅分,保证她生得贼快。
憋了这么久,赵一盈火力全开,边收卷边把全班骂成了鹌鹑,收到裴祈也那里,实在没什么可骂的,扔下句,“别以为你就写作扣点分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朝着能拿满分的夏学姐看齐。”
一向对她明贬暗褒的激将法无动于衷的裴祈也。
这一次,居然轻轻应了一声。
“卧槽也哥,你今天心情很好嘛。”郭千磊经过一上午的观察,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个抢走他正宫位置的什么小甜品,该说不说,真的有点东西。
靠!哪儿来的小妖精,竟能勾走他也哥的魂儿,叔可忍婶不可忍,当他这名正言顺的小“青梅”是死的呀!
郭千磊拍案而起,决定硬气一把。
被裴祈也淡淡一扫,秒怂。
呜......算了,自古家花不如野花香,野花不如偷的香,他,他忍了!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考完第二门你会发现考得还不如第一门,第二门不如第一门,门门不如一门,眼泪不如攒攒留到最后一起哭。”赵一盈手上封卷子的动作麻利,嘴上骂人的语速更是快。
小鹌鹑们两眼泪汪汪。
不敢反驳,怕自己“哇”一声,哭得更大声。
“刚才看你们聊天不是聊得挺开心吗?又是噩梦女神又是天才骗局的,”赵一盈温温柔柔地继续扎刀,“现在知道有没有夏学姐这个人人有多优秀和你们没有关系了?别呀,继续呀,就吹嘛,以后考不上京大,大不了去三中的母家联大嘛,就说‘嘿儿你们知道吗?我可是和历年高考状元上过一个教室共享过同一个老师的,只不过运气有点背,滑档了’。”
太脏了太脏了。
连郭千磊都快听不下去了。
“就是,好意思吗你们?top1大学一中出来的以后只能上top3的垃圾学校。”郭墙头草再次发现自己就是个躺平的富二代命,决定放弃自讨苦吃,朝纸醉金迷的霸总命运倒戈,“还好我家有几个臭钱,考不上京大了还能捐栋楼。”
赵一盈一记冷笑:“捐栋楼你就考上了?侮辱谁呢,顶多让你楼上留个名。”
“那不就结了嘛,咱京大的校友努力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捐一栋自己名字命名的楼嘛,我这不用奋斗就能做到。”郭千磊嘻嘻笑,看到周围兄弟们全都怒目而视,赶紧举手,“别当面骂啊,背地里骂,骂我家老头子,他赚的的钱可和我没关系,嘿嘿。”
家穷得只剩下个脑子如今脑子还拼不过裴祈也的一群学霸们立马骂得更脏了。
喵的,不怕纨绔们有钱,就怕有点智商还不要脸。
其中一常年排名年级第三的是郭千磊前前桌孙宥谦,人长得瘦小,脑袋却贼大,自称浓缩的都是精华,他这是太聪明了才不长个,跳起脚朝郭千磊头上敲了下:“也哥,磊子这一身铜臭气,别熏着你了,正好,这次考完,你还老位置,我坐你旁边。”
一中惯例,座位按考试成绩排名,裴祈也当年浑得掉渣时就自己一人坐最后,考第一后也没变,众学霸嫌弃的最后一排却成了香饽饽,以前非前排不选生怕漏听考试重点,如今脸都不要大打出手只为坐裴祈也附近蹭下逆袭的仙气儿。
郭千磊身为常年排名稳如老狗的火箭班吊车尾,愣是靠钱运作,不费一兵一卒长期霸占了裴祈也身边唯一的风水宝地。
“卧槽,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是要断我子孙啊。”郭千磊气得嗷嗷叫,“也哥,别听孙子的,你同桌的位置一定给我留着啊。”
孙宥谦毫不犹豫斩断兄弟情:“只要我这次冲到第二,就跟在也哥后面选座,绝对抢了你位置。”
“草!”郭千磊傻眼了,地主家傻儿子炫了这么多年富,没想到这把玩真的,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吗?!刚上高三,兄离弟散,为兄弟两肋插刀,为成绩再插兄弟两刀。
嘤,他要回家,他不要再和这群人比脑子了,他要拼爹。
郭千磊哭唧唧找裴祈也:“也哥,孙子他喜欢踢球,每次踢完还不洗澡,臭烘烘的,我香,而且我不喜欢运动,我就喜欢躺着,你洁癖,还是选我当同桌吧。”
裴祈也正盯着窗外出神。
走廊嘈杂,距离下门开考还有不到十分钟,一半学生在鬼哭狼嚎地抱佛脚,一半在急匆匆地去洗手间,挡住了攀沿的视线。
而愈发阴沉的天,教人无端烦闷。
裴祈也思绪飘远——不知道那条微信,有没有吓到她。
手伸进桌兜,下意识地想拿手机,看她有没有回信,想起来,方才手机已经被赵一盈没收了。
裴祈也收回视线,淡淡瞥他:“香的我就喜欢了?”
“噗......哈哈哈哈哈。”孙宥谦恰好听到,贴脸开大,“也哥又不是gay,管你香的臭的,再说了,也哥不比你好闻?你那一身bking的香水味,82年的卷子油墨都盖不住,我和也哥都是自带的体香,体香懂吗?我这是男人味儿。”
郭千磊翻个白眼。
笑死啦,好闻的才叫体香,难闻的都叫体臭好嘛。
郭千磊冲他磨牙,想揪着孙宥谦脖子教他分清「也哥-体香」「他-体臭」的区别,余光瞥见裴祈也再次朝窗外看去,压低嗓音:“也哥,透露下,抢我正宫位置的是哪个班的姑娘?”
裴祈也语气凉凉:“想打架?”
郭千磊打了个哆嗦,猛男拒绝:“不不不,一点都不想!”
他活腻了吗?!和当年校霸们见了都瑟瑟发抖喊“裴爷”的疯犬打架。
郭千磊赶紧找手机压压惊。
可太好了,也哥的手机没收了,他的可还在呢。
例行惯例,郭千磊娴熟点进热搜榜,先看有没有好吃的瓜。
一声“卧槽!!!”
“卧槽!卧卧槽!这说的该不会是咱们一中的夏学姐吧?!就差报身份证了,天才少女故意伤人,教授父亲暗箱操作,顶尖中学联合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