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绝杀

沈雪行抱着怀中迅速失温的身体,嘶吼声被巨大的恐惧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崩溃。漫天烽火,震天欢呼,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人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和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太医!传太医——!!”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朝着空无一人的城楼嘶吼,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

“杀——!!!”

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带着西陲风沙与铁血煞气的怒吼,猛地从溃散的北狄大军后方炸响!那声音,比雷霆更沉,比战鼓更烈,带着一种令北狄人闻风丧胆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是……是玉门关的煞神!萧破虏!萧破虏回来了——!”

不知是哪个北狄万夫长发出的凄厉尖叫,如同丧钟,瞬间在北狄溃军中疯狂蔓延!

溃逃的北狄士兵猛地回头,只见漫天烟尘之中,一面早已在北狄军中成为噩梦的、漆黑如墨的“萧”字大旗,如同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硬生生劈开了混乱的溃兵洪流!旗下,一员大将,身披玄铁重铠,手持丈八马槊,□□黑马如龙,正是镇西将军——萧破虏!

他身后,是两万五千玉门关边军铁骑!这些饱经风沙磨砺的精锐,此刻如同出闸的黑色狂潮,从侧后方,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入了本就因大汗死而军心大乱、只顾逃命的北狄大军腹地!

“噗嗤——!”

萧破虏手中马槊,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瞬间将两名北狄千夫长的身体连同铠甲,从中劈成两半!鲜血如泉喷涌,染红了黑色的战旗!他面沉如水,眼中只有骇人的冰冷杀意,仿佛七年前昭烈帝重伤、被迫退位时压抑的忠诚与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

“大胤将士!随本将军——杀贼!雪耻!祭奠昭烈帝——!”萧破虏的怒吼,如同炸雷,响彻整个战场!

“杀——!杀——!杀——!”

两万五千边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嗜血狂啸!他们本是西陲长城,此刻却如同出笼的猛虎,见人就砍,见马就劈!北狄大军本就溃不成军,此刻被这股生力军从侧后猛击,更是彻底崩溃!自相践踏,哭爹喊娘,二十万大军,瞬间沦为待宰羔羊!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包括赵匡、韩铮在内,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萧将军!是萧破虏将军!”

“天助我也!天助大胤!”

“杀下去!与萧将军里应外合——!”

沈雪行猛地抬头,布满血污的脸上,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彩!他看着那面在尸山血海中猎猎飞扬的“萧”字大旗,看着那个如同战神般冲阵的熟悉身影,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狠狠落回了实处!

萧破虏,真的赶来了!在最后的关头,赶来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那张苍白如纸、了无生气的脸,眼中瞬间涌上难以言喻的狂喜、后怕,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汹涌的爱恋与感激。

“观殊……你听见了吗?”他嘶哑地低语,将怀中人更紧地搂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萧破虏来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怀中的人无丝毫反应,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太医!给朕滚过来!”沈雪行猛地抬头,朝着城楼内厉声咆哮,那声音里的疯狂与狠戾,让空气都为之冻结,“救不活他,朕让太医院上下,全部去填了北狄人的万人坑!”

早已吓破胆的太医连滚爬爬地冲上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施救。

沈雪行却再也无法在城楼停留。他小心翼翼地将沈观殊交给几名最可靠的亲卫和太医,目光如电,扫过赵匡、韩铮:“赵匡,韩铮!率所有能战之兵,开城!与萧破虏合力,给朕将这二十万北狄蛮子,杀得一个不留!一个——都不许放跑!”

“末将遵命——!”赵匡、韩铮双目赤红,抱拳怒吼,声音里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懑与复仇的快意!

“玄鸢!”

“臣在!”玄鸢一身是血,单膝跪地。

“随朕下城!护住他!”沈雪行指着被亲卫小心翼翼抬着的沈观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偏执与冷酷,“若有闪失,朕要这太原城,为他陪葬!”

“是!”

沈雪行不再看那片已呈一面倒屠杀的战场,翻身跃下城楼,几步冲到软榻旁,亲自护送。玄鸢与三百暗羽,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将软榻团团护住,杀气腾腾地冲回行宫。

行宫正殿,临时改为抢救的医帐。

沈雪行寸步不离,就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沈观殊冰凉的手。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玄甲早已破碎,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太医们施针、灌药、处理伤口。

“陛下……昭烈帝这是……油尽灯枯,元气大损,兼有旧伤崩裂,余毒反噬……”首席太医颤抖着声音回禀,“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如今虽无性命之忧,但神魂受创过重,恐长久昏迷,甚至……”

“朕不管什么神魂不神魂!”沈雪行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与冷酷,“给朕用最好的药!内库珍藏之百年老参、上等鹿茸、茯苓、当归,尽数取来,不计代价!陈实不是有‘阎王愁’吗?给朕接着用!朕就不信,阎王敢从朕手里抢人!”

“陛下……‘阎王愁’虽能解百毒,但药性霸道,昭烈帝如今气血两亏,虚不受补,再用下去,恐、恐适得其反,加速……”太医冷汗涔涔。

“朕说,用!”沈雪行一字一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太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他若死了,太医院上下,朕一个不留,全部发配岭南烟瘴之地,世代为奴!尔等满门,皆以此罪论处!”

满殿太医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冷汗如雨:“臣等万死!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沈雪行不再看他们,重新握紧沈观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走出大殿,此时,太原城外,喊杀声已渐渐平息。萧破虏与赵匡、韩铮的联军,正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收缴兵器,处理尸体。夕阳的余晖,将这片修罗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萧破虏满身是血,铠甲上甚至嵌着几支断箭,他大步流星地走进行宫,见到沈雪行,单膝重重跪地,虎目含泪:“臣!萧破虏!救驾来迟!致使昭烈帝重伤濒危!罪该万死!请陛下赐死!”

沈雪行看着这个跟随沈观殊多年、忠心耿耿的悍将,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愧疚与痛心,心中没有半分责怪,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赏与慰藉。

他上前,亲手扶起萧破虏,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爱卿何罪之有?若非你星夜驰援,太原已破,朕与昭烈帝,早已身首异处。你是大胤的功臣,是朕与昭烈帝的救命恩人。”

萧破虏抬头,看着沈雪行那张年轻却写满了沧桑、疲惫与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的脸,喉头哽咽:“陛下……昭烈帝他……”

“他会没事的。”沈雪行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仿佛在说服自己,“朕不许他死,阎王也不敢收。他还要做朕的皇后,朕要与他,共治天下。”

萧破虏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叩首:“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昭烈帝辅佐,大胤必将迎来万世太平!”

沈雪行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战场之事,交由你和赵匡、韩铮料理。所有北狄俘虏,一个不留,坑杀。北狄大汗尸首,枭首示众,传檄北疆,永绝后患。至于北狄国内,不必急于讨伐,让其内乱自生,朕要让他们,百年之内,再无崛起之力。”

“臣,遵旨!”

“另外,”沈雪行看向萧破虏,目光深邃,“你即刻派人,持朕与昭烈帝的双重密令,前往京城。命内阁首辅与玄鸢(留守京城者)即刻筹备……朕的登基一周年庆典,及立后典礼。时间,就定在……五个月后。”

登基大典,立后典礼!

萧破虏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敬畏!陛下这是要以天下至尊之礼,确立昭烈帝独一无二的地位!这是何等的魄力与深情!更是对所有昭烈旧臣,最彻底的安抚与信任!

“臣!即刻去办!”萧破虏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加稳健有力。

沈雪行独自站在殿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和远处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晚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动他破损的战袍。

他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五个月。

他要在五个月后,在那个象征至高权力的太和殿,亲手为沈观殊,戴上凤冠。

他要让这天下,都看着。

沈观殊是他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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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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