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燕羽一路狂奔回雪山派总舵。
大师兄是整个雪山派的管家,他突然重病的消息,让他心里顿时慌乱不堪。
最重要的是他傀儡毒才清,北顾没有在他身边,让他心智有些散乱。
可是他还没有到总舵就发现不对劲。
一路随行的人丝毫不见慌乱和紧张,只有他一个人像个丧家犬一样狂奔,一路无语。
终于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到了,他停下修整的时候,见到了大师兄的弟子方琼。
“你师傅呢?”秦燕羽问道。
“师傅在山上,近日来了位武当的云游道友,师傅陪他喝茶论剑。”方琼恭敬道。
秦燕羽立在当场,缓了缓神问道:“你师傅他最近身体可好?”
“还好,前日偶感风寒,已经好了。”
秦燕羽感觉自己成了傻子。
这是谁在骗他?
为何这样骗他?
秦燕羽顿时气不打一处,调转马头,飞速往回跑。
他此时只想找北顾问问清楚。想想数日马不停蹄的奔波,就生出气急败坏来。
当时告诉他师兄病重的弟子早已经去了别处。
这是谁教出来的倒霉弟子,见到他非要狠狠揍一顿解恨不可。
虽然气恼,心中又松了口气。毕竟师兄没事。
这偌大的雪山派就可以不用他操心太多了。
方琼跟在身后叫道:“师叔,师傅日夜惦念您,您不回去看看吗?”
“让他来秋水山庄找我。”秦燕羽扔下话道。
“师叔,您不在南境吗?”
秦燕羽真想揍他,又扔一句,“秋水山庄。”
世间若是还有比他昏庸的掌门人,那一定不可能有。
他现在就是地主家无所事事四处游荡的傻儿子。雪山派门下一个被师兄们宠坏的浪子。
还被人栓了线,无论去了哪里都只想回到牵线人身边。这个牵线人谁都知道,是北顾。
他还曾一度闹着要卸去掌门名号。
奈何师兄们以掌门好说歹说,最终以名讳早已经刻在雪山派祖师堂中为理由,拒绝了他的无理胡闹。
这样一个连雪山派的总舵都不去的掌门人,真不知道为什么不被关押在雪山派戒律堂中。
奈何雪山派有任劳任怨的师兄为他撑着。
江湖上也习惯了他不靠谱,武林盟的掌门人大会,也习惯了雪山派的大师兄代为出席。
若是哪天他突然靠谱了恐怕要让江湖和雪山派的弟子们很不习惯。
他为数不多回雪山派的次数,也还是带着他影子一样的友人北顾,回到雪山派缩在的山里看看风景,像个客人一样躲躲闪闪,流连个几日就匆匆离去。
雪山派弟子见北顾的次数都比见到他的次数还多。
因为只要他带着北顾回到雪山派总舵,无论谁都很难见到掌门,但是他的友人北顾却是谁想见,都可以见到。
因为北顾谦和,温润如玉。从不会拒绝任何人。
而秦燕羽就是要无理由拒绝任何人。
弄得雪山派有什么事情,最终还要通过北顾才能见到秦燕羽。
因为大家都知道,秦燕羽极听北顾的话。
这是师兄们经常私下调侃这个掌门师弟不但不靠谱,还昏庸的由来。
现在连南境也不去,想要找到他,要去秋水山庄。
堂堂雪山派掌门是入赘秋水山庄了吗?还是被秋水山庄合并了?
秦燕羽身影消失在了大路的尽头。
他回到秋水山庄的时候,刚好是中秋节的前一天的傍晚。
天边的的晚霞如同金凤凰一般闪亮耀眼。
管家陈冰见秦燕羽回来了,早已经亲自到大门外迎接。他们也不知道为何这个大名鼎鼎的雪山派掌门来了,让他们倍感亲切。
是因为爱屋及乌吗?
因为连续赶路,秦燕羽的脸上尽是风尘和疲惫。
“秦公子回来了。”陈冰满面笑容,“公子辛苦了。”
说话间竟有几分疼爱。
“北顾呢?”秦燕羽问道。
“少爷?他刚刚回房,我差人通知他。”陈冰忙道。
“不用了,我自己找他去。”秦燕羽大步流星进了大门。
他虽然疲惫不堪,但是大步流星的步伐让陈冰一路小跑才能跟的上。
“秦公子此去可遇到了什么难处?”陈冰问道。
“没有。”秦燕羽略略缓了脚步,道,“一切都很好。”
陈冰这才立住,道:“那就好,那就好。”
“山庄这些天可太平?”秦燕羽转头道。语气像极了山庄出门才回来的大公子。
陈冰愣了一下道,“还好,还好。”
他倒不是因为秦燕羽像是山庄主人的语气。这两天山庄确实有点不太平。
每天都有人来,以各种理由试探山庄的底线。
若不是山庄几个老人还有几分实力,恐怕要遭歹人算计。
但是他还是说了两声还好。毕竟没出什么大事,一切都好。
绕过了花园,过了小桥,秦燕羽远远望到了北顾的玖苑。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那个他日夜想见的人。
北顾白袍散发,坐在亭子里,手中提着一个酒壶。
他转头看着门口推门的人。
也许是本能,见到秦燕羽,北顾慌忙站起来奔了过来。看上去有些跌跌撞撞,袍角被栏杆挂住,拉长了很远。
秦燕羽嘴角堆满了醉心的微笑,反手把门关上。
他迎了过来,惨白的脸上被傍晚的彩霞度上了一层柔柔的光。
散发着甜蜜又温柔的气息。
北顾一把将秦燕羽抱住。
秦燕羽将自己的脸深深地靠进北顾干净的头发里。内心的喜悦瞬间将他整个人软化了。
他什么话也没有,没有质问他,更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只低低地叫了声:“阿顾。”声音像拌了蜜一样,微颤的声音击中了北顾的心。
北顾低低地哼了一声,像呢喃又像幸福的呻吟。
两人的声音都影响到了对方。彼此更为动情。
黄昏的晚霞在天边金光闪亮。不一会渐渐隐没。夜幕就这样降临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要制造这种分别,忍受这样种种撕心裂肺的思念。
还好,他们总有一个人会不顾一切奔向对方。
离别相见的瞬间,那种石破天惊的爱意连他们自己都害怕。
天色暗沉了下来,一切都那么安静。
两人躺在床上,精疲力尽。什么话也没说。
北顾的脸贴在秦燕羽的肩上,他默默地闭着眼睛,滚烫的热泪从眼角滑落。
秦燕羽侧身抱住他,“别这样,以后别让我离开你……”
他的声音让人心碎。
北顾除了喘息声,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自己心里所有的事,所有的感情都瞒不住他。
可是他不想让他一起涉险。
因为他的危险序幕已经拉开。
从中秋的晚上,所有的序章都会开启。
可是他的爱人,在中秋节之前回来了。
他注定不会再离开,注定不会再那么好骗。
他也注定要目睹他危险的序章,从开始,直到落幕。
空气里传来幽幽的叹息: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十八年过去了。
这是一个女人的叹息。
叹息声如同在空中,又如同在地下,缥缈又清晰。
秦燕羽伸手摁住了北顾的手。
这样的声音,他们无法捉摸,也根本无法追踪。只能以静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