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
看着等在客栈门口的人,薛南寻先说话了。
他和别人说话,字数屈指可数。
一句阁下就没有声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在下,在下是来请秦燕羽秦掌门前往昆仑客栈一叙。”黑衣人转过身来,款款施礼道。
看上去不过是二十上下的青年人,语气还有几分生涩。
“他不想去。”薛南寻看了看秦燕羽道。
年轻人起身,看上去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薛南寻的话确实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接又毫不礼貌。
薛南寻似乎有些恶趣味,看着年轻人为难就多了几分欢乐。“你让西影来一趟。”
有声音从院墙的外面传来,“少爷,你回去吧。”
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西影来了。
“是,九师兄。”年轻人躬身挨个行了礼退出了院子。
想来这位来请秦燕羽的年轻人是昆仑派掌门人的小儿子。看来昆仑派来请燕羽掌门的规格礼数也不低。
西影与薛南寻年龄相当,在年少时相识,脾性相当,气韵相合,是多年的好友。
秦燕羽虽然见过西影,毕竟也有两三年未见。此时见到只觉西影更加风流倜傥,周身都是不羁之气。
西影上前施礼,“昆仑西影见过秦掌门。”
“多礼了。燕羽见过西影兄台。”
薛南寻抱臂打了个哈欠,“有事说事,看的我都困了。”
“少掌门。”西影对薛南寻施礼道。
薛南寻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屋内坐吧。”秦燕羽道。
三人进了后院,上了二楼的房间。
西影说明了来意:“听闻秦掌门能破玄幽秘术,疗傀儡之毒,在下奉掌门之令,前来请秦掌门前往一叙。”
“在下并不懂玄幽秘术,更不能破玄幽之毒,惭愧。”秦燕羽道。
“江湖传言多有空穴来风,我信秦掌门之言。”西影叹息了一声道。
“昆仑君子到四水城除了江湖道义,可还有别的事?”秦燕羽问道。
“这个……”西影有些为难。
“你们到了四水城与人动手了吗?”薛南寻解围道。他看出来西影不方便说什么。
虽说是解围,薛南寻确实看到西影靴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西影是个极为爱鞋子的人,他的靴子多为上好的鹿皮所做,柔软耐磨,性状极好。
不可能为石块或者木头一类的东西划出这样的痕迹。
一看就是利刃所划。
西影点头道:“遇到一位极厉害的杀手。”
“你们怀疑是我们?”秦燕羽竟不客气。他口中的我们是他和北顾。“北顾早已经离开四水城。”
西影忙施礼道:“不敢。”
“若是真做了什么事,我们未必会隐瞒。”秦燕羽的话有几分凉意。
到底他是雪山派掌门,怎么会任他人怀疑。
“招惹昆仑派君子们,也不会全身而退,是不是西影?”薛南寻道。他多少有几分护着西影。
若是秦燕羽动了怒,西影出这个门都难。
这还是小事,秦燕羽这个不成器的雪山派掌门,若是在外面有些风吹草动,雪山派怎会善了。
“罢了。昆仑派怕是遇到强敌了。情况如何?”秦燕羽问道。
他倒是敞亮。
“掌门,掌门受了重伤……”
怪不得,能让昆仑派掌门楚长风受伤,还受重伤的人,放眼江湖没几人。
“是,是偷袭吗?”南寻挠了挠头问道。
“不是。”西影道。
不是偷袭,那就是硬拼。能在昆仑派高手面前,让楚长风受重伤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这人的武功绝高,江湖高手至少要位列前十才有这样的机会。
江湖前十的高手就那几位,“除了怀疑我和北顾,还怀疑谁?”秦燕羽问道。
“毫无头绪。”西影道。
“你靴子上的剑痕怎么回事?遇到杀手啦?”薛南寻问道。
“他并不想和我动手,并不想杀我。”西影眼神有些暗淡。
估计是觉得他不配。
清晨,林中洒下带着点雾气的阳光。
锦年和金露白坐着马车出了城门。
他们出城五里,接上陆展鹏就往州府去了。还有数十天就会试,他们要及早赶过去安顿下来。
“昨晚那个落魄公子今晨怎么不见了?”锦年问道。
他说的是昨晚的那个蜷缩在院墙外的乞丐。
“我给了他盘缠,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走了。”露白道。
“那位公子起的那么早?”
“可能知道我们要出远门,那位落魄公子不好意思打扰吧。”
“娘亲给了他多少银两?”
“十五两银子,做个小营生该够了。”
“那人看上去有几分清隽,要是换了装饰,别那么委顿的话,该是个翩翩公子。”
“本本分分做人,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就是个好人,翩翩公子都是戏文里说的。”
露白说的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落魄公子如同乞丐一般的装束,哪里是精神委顿,不过是因为受了重伤,气力不支。
锦年这个傻孩子没看出来。
那个乞丐一般的人半夜走了,连她都没发现。
只有张妈知道他离去。
所以他们必须迅速离开四水城这个纷乱的地方。
现在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会做。
锦年的事情才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事。
十八年了,锦年终于长大了。十五岁时锦年考取秀才。她本来想就此罢休,可锦年想参加乡试,考取举人。
锦年的恩师对锦年也抱有希望,他觉得锦年聪慧过人,肯用功读书,考取功名是迟早的事。她同意了。
为了锦年,她可以将一切都暂时放下。
也可以一生放下。
可是昨晚那个乞丐一般落魄的人,让她无法放心。
因为他看上去似曾相识。以至于她担心他的处境。
一早没有见到他心里就慌了。
唯恐他出什么事情。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慌张。
她在内心深处仔细搜寻自己的记忆,可是没有找到这人到底是谁的记忆。
也许自己是真的忘了大部分往事。也许是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不过是自己慌张的毛病又犯了。
路上行人不多,因为天色尚早。远处传来迅疾的马蹄声。
锦年撩开帘子向外张望,从马蹄声可以听出来,这是个骑术极好的旅人。
马蹄声渐渐近了,金露白默默坐着。
锦年道:“娘亲,这个骑马的人真神武,要是能和这样神武的人一起四海江湖一定是快乐的事。”锦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清骊色衣衫的男子飒沓而去。
她不知道,这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就是江湖第一剑客穆雨别。
金露白没有探头。只是默默笑了。锦年这孩子到底有江湖人家的血统。已经想着快意江湖了。
可是她宁可锦年平平安安,就是个绣坊家的傻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