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鹤钰继续爬树,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整个大榕树的中间部位,也是树枝最粗壮的地方,藤蔓相对较少,能藏人的藤蔓还需要再往上爬一段距离。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藤蔓远看像迷宫,这会离近了看,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蜂巢,一个又一个幽绿的洞叠加在一起,难怪连那个杀手途风都无从下手。
栾鹤钰喊了几声东方蔚风的名字,声音在密林中回荡着传出去很远,但是没有人回应。
下面不时有兵器相击的铛铛声传来,那两个杀手显然在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栾鹤钰攀着树枝,钻进那团绿色的藤蔓蜂巢里。藤蔓蜂巢的里面更加让人寸步难行,里面空间矮小,栾鹤钰只能弓着身子猫着腰前进,还没走几步,发髻就被头顶藤蔓的细枝挂散了。
走着走着,他不小心滑了一跤,整个人扑倒在一根藤蔓上,一根尖锐的断枝扎穿了他的手心,疼得他一下子冒出汗来,他把手掌从断枝上拔出来,拆下束发带把伤口系紧,但血还是止不住,不一会束发带就被染红了。
栾鹤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自己平时就勤加锻炼了。
所幸这时天快要亮了,有微弱的天光穿透密实的藤蔓斑斑点点地照在洞壁上,让他不至于看不清方向。
栾鹤钰感觉自己又开始头疼起来,一个又一个的空洞,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他感觉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看见绿色了,他有点想yue,然后转身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
吐完后,他拽着藤蔓一步一挪地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个窄小得只能塞下四五个西瓜的空洞里,栾鹤钰终于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东方蔚风。
东方蔚风整个人蜷缩在洞里,呼吸微弱,双目紧闭,满脸是血,身下的藤蔓全都被他的血染成了红色,一双手更是伤得恐怖,十根手指全都皮肉外翻,就算是这样,右手还是紧紧握着一把锈烂不堪的柴刀。
栾鹤钰轻轻地叫他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栾鹤钰把柴刀从他的手里抠出来,从身侧扯出一根藤蔓,用柴刀把最细最有韧性的那一段砍了下来。
栾鹤钰想站起来把东方蔚风捆在背上,却突然猛地咳嗽了一下,眼前一片漆黑,他赶紧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麻蛋,怎么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偏偏赶在这时候,自己不会要在这里归西吧。
不过这里环境挺好的,天然绿色大坟墓,和森林血脉相融,与天地共长生,infj的终极理想。哈!哈!哈!
栾鹤钰靠坐在藤蔓上,揉着自己颤抖的双腿,笑死,根本走不了一点。
天亮了又黑,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栾鹤钰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打开布包之后,里面是一只戒指、一个阵盘和一个小拇指粗细的瓷瓶,瓷瓶里面有一颗药。
这两样东西,和放在家里的两本书,是系统在彻底断联之前匆忙交给他的,一本介绍本世界基本信息的百科全书,一本修行大全(笑死,他完全没有灵根,凡人一个),一个需要修行后用法术打开的戒指,一个被他埋在小安村村口榕树下的防护阵盘,一颗据说可以救活渡劫修士的大还丹。
栾鹤钰把药喂进东方蔚风的嘴里,药生效还需要一段时间,他靠在藤蔓上,有些神游天外,幻想在这死了之后也许就能回现代了,就能吃到他最爱吃的那家贝果,他要一口气吃十个。
他看着东方蔚风,幸好,大还丹可以作用到东方蔚风身上,血已经止住了,手指上的伤口正在以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来东方蔚风应当是有修行天赋的人。
东方蔚风很快就醒了过来,他双眼通红,先是警觉地扫视了一圈,紧接着就看见了倚坐在昏暗之中的先生,他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浑身的戾气瞬间瓦解。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心里又惊又怕,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不清先生的脸,先生在生气还是厌恶?他在用什么目光看自己?先生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他杀了人?知道他是个杀人如麻的丑恶之人?
他梦呓一般张口道,“先生...?”
栾鹤钰嗯了一声。
东方蔚风想支起身体从洞里爬出去,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一点都动不了。
栾鹤钰说道,“你刚吃了药,内伤外伤都在愈合中,动不了是正常现象。”
东方蔚风又挣扎了几下,发现确实动不了,这才罢休,他听出栾鹤钰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他问道,“先生,你受伤了吗?”
栾鹤钰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旧病复发了。”
东方蔚风自然知道先生有旧疾,先生昏迷的大半年里,他几乎一有时间就会去偷偷看望他。
他现在心里难过极了,只觉得先生的这两次发病都是他引起的,自己真是个灾星,果然只要是亲近自己的人都会遭受厄运。
东方蔚风恨死自己了,他说,“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该死...”
栾鹤钰一看小孩那惊慌的眼神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他劝慰道:“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不要轻易言说生死。”
生命多么金贵,不管是现代还是现在,他都注定是个短命鬼,虽然可惜,但他认命。可东方蔚风还是个小孩,他才刚刚站在漫长岁月的起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可是先生,我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是个扫把星,我害死了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妹妹,现在连先生也被我连累了,我是个废物,除了报仇,我什么都做不了,不,我甚至连报仇都做不好... ...我真想死,可是我又觉得凭什么死的是我,我的仇人还没死绝,我不能死也不敢死...先生,我是个自私的人对吗?我是个懦夫... ...”
东方蔚风的话字字泣血,像有无数的怨魂纠缠着他,裹着他无法呼吸。
栾鹤钰叹了一口气,挪到东方蔚风的身边,轻抚他的脑袋,“这个世界远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要残酷得多,很多事情的开端都没有缘由,很多事情的结局也都出乎意料,我没办法劝你想开,因为我自己也看不明白命运如何流转,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满怀希望地活着,岁月漫长,总有一天,以后的你会给今天的你一个答案,关于所有的为什么和凭什么。”
栾鹤钰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现在,你不用去思考那些为什么,”他笑了一下,“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条命可以算是我的了吧?那我要求你好好活着,好吗?你想报仇就报仇,把伤害过你和家人的仇人全都杀死。然后再试着做个好人,慢慢地寻找你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