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往一中敞开的校门里灌。许眠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拉链拉到顶,连半片锁骨都没露,冷着张脸往教学楼走——刚在校门口被三个女生拦住要微信,他没说话,只抬眼扫了一下,那几个女生就红着脸跑了,连递到他面前的奶茶都忘了拿。
他天生就长了张招人的脸,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长,偏偏眼神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反差感拉满。初中三年,情书收了一抽屉,他没拆过一封,连跟女生说话都没超过三句,人送外号“冰山美人”,还是带“学渣”后缀的——毕竟他中考总分刚过及格线,能进一中全靠家里托了关系。
走到高二(3)班门口,许眠刚要进去,就被一个带着风的身影撞得踉跄了一下。背包肩带滑到胳膊肘,里面的物理课本“啪嗒”掉在地上,封面还被踩了个浅灰的鞋印。
“哟,对不住啊。”撞人的少年停下脚步,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许眠抬头,撞进一双亮得有点晃眼的眼睛里——少年留着半截银灰头发,发尾挑染了点蓝,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黑色的连帽衫,下巴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看起来就不像省油的灯。
是弛雏。许眠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作检讨,因为开学前一天把教导主任的保温杯换成了冰可乐,还在杯底贴了张“祝您清凉一夏”的便利贴,火遍了整个高一。
弛雏弯腰想帮他捡课本,手指刚碰到书脊,就被许眠冷冷地拍开:“不用。”
许眠蹲下身,指尖捏着课本边缘,避开那个鞋印,动作慢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弛雏挑了挑眉,没再伸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课本塞进背包,语气欠欠的:“小白脸,脾气挺大啊?”
许眠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眼神扫过弛雏沾着巧克力酱的下巴,没说话,只是往教室里面走——跟这种一看就爱惹事的人掰扯,纯属浪费时间。
弛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个玩味的笑。他刚转来一中,还没找到乐子,这“冰山学渣”看着就挺有意思,比那些一见到他就脸红的女生好玩多了。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许眠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就见弛雏拎着个黑色的书包,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还故意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胳膊肘差点碰到他的校服。
“这么巧,同桌啊。”弛雏撑着下巴,盯着许眠的侧脸,“我叫弛雏,松弛的弛,雏鹰的雏。你呢?”
许眠没理他,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摊在桌上,假装看书。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弛雏身上的味道太冲了,混着点橘子汽水和阳光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烟草味(后来才知道是他哥抽烟沾到衣服上的),跟他身上的薄荷味洗衣粉格格不入。
弛雏也不生气,自顾自地从书包里掏出包草莓味的薯片,“咔嚓”撕开包装袋,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脸瞬间红了,赶紧转了回去。
“吃吗?”弛雏递了片薯片到许眠嘴边,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草莓味的,挺甜。”
许眠侧头避开,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不吃,也别在教室里吃。”
“哟,还管起我来了?”弛雏收回手,把薯片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响,“老师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
许眠没再说话,只是把课本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他算是看出来了,弛雏就是故意找茬,跟这种人较劲,只会让自己更生气。
可弛雏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弛雏在下面用铅笔头戳许眠的后背,一次又一次,跟小学生恶作剧似的。
许眠忍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终于回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警告:“你再戳一下试试?”
弛雏挑了挑眉,不仅没停,还把铅笔头换成了手指,轻轻碰了碰许眠的校服后背:“试试就试试,你能把我怎么样?”
许眠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刚想发作,就见老师突然点名:“弛雏!这道题你来解一下!”
弛雏愣了愣,慢悠悠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数学题,皱了皱眉:“老师,这题太简单了,没必要解吧?”
全班哄堂大笑,老师的脸瞬间黑了:“简单?那你说答案是多少?”
弛雏挠了挠头,眼神往许眠的方向瞟了瞟,见许眠没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呃……好像是……5?”
“5?”老师气得拍了下黑板,“这道题的答案是15!弛雏,你上课能不能认真听讲?再这样,我就请你家长了!”
弛雏没说话,只是撇了撇嘴,坐了下来。坐下后,他又用胳膊肘碰了碰许眠:“喂,小白脸,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许眠没理他,继续看着黑板,心里却有点好笑——原来这“桀骜校霸”,还是个数学渣。
下课铃响了,老师刚走,弛雏就被几个男生围了起来,都是他以前的朋友,转来一中后还没来得及聚。
“雏哥,你可以啊,刚开学就跟咱们班最帅的男生坐同桌!”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笑着说,眼神还往许眠这边瞟。
“什么最帅的男生?”弛雏挑了挑眉,故意提高声音,“就是个脾气大的小白脸而已。”
许眠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回头,只是把课本翻得“哗啦”响。
黄毛还想说什么,就见弛雏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许眠的肩膀:“喂,小白脸,跟我们去操场打球,去不去?”
许眠没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不去。”
“不去?”弛雏挑了挑眉,“你是不是不会打球啊?没事,哥教你,保证你十分钟就能学会。”
许眠终于回头,眼神里带着点嘲讽:“我不会打球,总比你连数学题都不会做好。”
弛雏的脸瞬间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他刚想发作,就见上课铃响了,只能恨恨地瞪了许眠一眼,坐回座位上。
这一上午,两人就这么“针锋相对”地过来了。许眠不理弛雏,弛雏就故意找茬,要么戳他后背,要么在他旁边吃薯片,要么跟朋友说话时故意提高声音,吵得许眠没办法专心看书。
中午放学的时候,许眠收拾好书包,刚要走,就见弛雏堵在他座位前,双手插兜,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喂,小白脸,下午放学,操场见。”
“干什么?”许眠皱了皱眉。
“跟你打球啊。”弛雏笑了笑,“输了的人,要请对方喝可乐,冰的。”
许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他倒要看看,这个弛雏,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弛雏见他答应了,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够意思!下午见!”说完,就跟黄毛他们勾肩搭背地走了。
许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无奈——他本来想安安静静地度过高一,没想到刚开学第一天,就惹上了这么个“麻烦”。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不就是打个球吗?输了就请杯可乐,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他没料到,这场看似普通的篮球赛,会让他和弛雏的关系,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下午放学,许眠背着书包,准时来到操场。弛雏已经在那里了,穿着件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抱着个篮球,正跟几个男生说笑。看到许眠过来,弛雏挥了挥手:“小白脸,这边!”
许眠走过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怎么?怕了?”弛雏挑了挑眉,故意激他。
许眠没理他,只是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看台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衬得更白,连手臂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周围几个男生都看呆了,黄毛小声跟弛雏说:“雏哥,你这同桌,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女生还白。”
弛雏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赶紧开始。”
比赛开始,许眠站在球场上,有点不知所措。他确实不怎么会打球,平时体育课都是躲在旁边看书,很少参与这种剧烈运动,当然,不是看小说,就是把手机夹在书里。
弛雏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小白脸,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认输,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许眠没说话,只是盯着弛雏手里的篮球。就在弛雏准备投篮的时候,许眠突然冲过去,伸手就把球抢了过来。
弛雏愣了愣,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许眠拿着球,有点慌乱,不知道该往哪儿传。就在这时,弛雏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抢球。许眠下意识地把球往旁边扔,刚好扔到了黄毛手里。
黄毛愣了愣,赶紧把球传给了弛雏。弛雏接过球,一个转身,轻松投篮,球进了。
“不错啊,小白脸,还会抢球。”弛雏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赞许。
许眠没说话,只是擦了擦额角的汗。他发现,打球好像也没那么无聊,至少比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有意思多了。
接下来的比赛,许眠慢慢找到了感觉。虽然动作还是有点僵硬,但他反应快,总能在弛雏意想不到的时候抢球。弛雏也没再故意让着他,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很激烈。
最后一分钟,比分咬得很紧,还差一分就能平局。弛雏拿着球,准备投篮,却被许眠拦住了。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汗味。弛雏看着许眠的眼睛,突然笑了:“小白脸,你还挺厉害的。”
许眠没说话,只是伸手去抢球。就在这时,弛雏突然把球往旁边扔,许眠下意识地去接,却没接住,球滚到了场外。
“你输了。”弛雏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许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弛雏是故意的。他刚想发作,就见弛雏递过来一瓶冰镇可乐:“喏,愿赌服输。不过,看在你打得还不错的份上,这瓶我请你。”
许眠看着他手里的可乐,又看了看弛雏的眼睛,心里有点复杂。他接过可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可乐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
“我叫许眠。”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弛雏愣了愣,没料到他会突然报名字。他笑了笑:“知道了,许眠。”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喝着可乐,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没有再吵架,也没有再找茬,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许眠看着弛雏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这个“麻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或许,高一这一年,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