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桂花朦胧在夜色中,陈府高墙巍巍将此处围起,月色洒下几丝光亮,高墙顶端自外伸出一双手,那人手背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发出不正常的惨白,五指用力扶在墙上,胳膊顺势攀上高墙,借着月色,那人的容颜慢慢显露,正是白日一别的李念棠,少女利索地翻身蹲在墙上,动作熟练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你俩能上来吧?”
墙底下站着的正是周大人和阿九。
周大人学着李念棠的样子爬到墙上。底下的阿九却是什么动作也没有,周闵皱眉。
李念棠以为阿九上不来,毕竟阿九那么柔弱:“阿九你把手给我。”
等阿九和她并排蹲在墙上后,李念棠手指指向某个方向:“应该就是那里,走吧。”
她和周闵干脆利落从墙上跳下,稳稳落地,李念棠随后转身笑着看向阿九,阿九扶住墙头,模仿着她的样子一跳而下,落脚时踩到地上的石子,阿九动作一下失衡,踉跄着向前迈进几步,一下撞在和他相隔不远的李念棠怀中,因着落地动作带着惯性,巨大的冲击让李念棠一下没反应过来,被那人带着后退几步,头撞到身后的树上,身前阿九薄唇只差几厘米便能吻上自己。
阿九怕她受伤,几乎是在撞到李念棠的那一刻伸手环住她,因而当李念棠背贴着身后的树时,整个人像是被阿九禁锢在怀中。
距离是如此之近,甚至能看清眼前人的睫毛,李念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磕到树的背部慢慢泛起疼痛,火辣辣地一片一片扩大。阿九几乎贴在她身上,环在腰间的胳膊也不知什么时候收紧,肋骨处也隐隐传来痛意,阿九抱她抱的太紧了。
周大人的咳嗽声响起。
阿九松开手,看着少女腰腹那处泛起褶皱的布料,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再抬起时,又是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样子。
几人进去的相当顺利,白日李念棠发现,陈自清陪着时,总是有意无意妨碍他们翻看查案的动作。二小姐聪明,决定带着两人半夜翻墙近来。
她从袖中翻出火折子,点燃,室内一下变得清明,屋内的摆设和白日一样。
她走到白日看过的梳妆镜前,梳妆的各类物件她只粗略看过几眼,陈自清便带着她去了别的地方。
回府途中越想越不对劲,指尖捏住簪子,李念棠把那枚银簪放到眼前细细观摩,簪身莹润,簪头栀子花灼灼盛放。
林小娘屋内装置朴素,连衣裳也没有几件,怎么可能会买这么贵重的簪子,况且,她有一种感觉,虽然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觉得这簪子没带过几回。是林小娘不舍得带还是不愿意带。
李念棠想不到答案。
嗒嗒。
门外响起脚步声。
火折子光亮有些暗淡,在偏黑的环境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念棠心下一惊,手中握紧簪子,绕着屋子看了一圈,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将火折子熄灭扔到桌下,黑暗中有人握住她的手,李念棠感觉自己被带到一个空间中,旁边周闵小声解释:“这是林小娘屋里的红木柜子。”阿九松开握着她的手。
几乎是红木柜子关上的同时,林小娘房间的门被人打开。
乌云遮住月色,模糊有些看不清晰,那人衣裳凌乱不整地披着,衣摆拖在地上,很快沾上屋门口的泥,他在屋内床上坐下,手指摩挲床上尚未被换掉的床单,随后抬头,眼眸无神,对着的正是老旧的红木柜子。
乌云褪去些,月光明朗,描摹那人硬朗的五官。
柜门有条缝隙,隔着缝隙,李念棠一下握住阿九的手腕。
床上坐着的人……是陈自清。
柜中空间有限,三个人几乎是贴着。李念棠挤在周闵和阿九中间,皮肤隔着衣衫刮蹭。周闵有些不自在,连带着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透过缝隙,她仔细观察对面的陈自清,那人垂着头,视线像是没有聚焦,只是想看点什么,他坐了很久,窗外月色移动几分,桂影斑驳,外面传来几声猫叫,陈自清抬头,神色迷茫,他站起身,和来时一样,像行尸走肉般离开。
屋门打开又关上,室内重新归于宁静。三人心里面塌了一片儿,什么也没说,顺着来时的方向翻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