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阿九坐在床边，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放下手边的卷宗，开门。
李念棠醉醺醺地倚在门边，双眼有些迷离，身上扑天的酒味传入鼻间，阿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将李念棠扶到椅子上，李念棠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碰到桌子没骨头一样趴在桌面。
阿九帮她冲了杯解酒药，递到唇边，李念棠偏头。
“我不喝，阿佑，这玩意黑不溜秋的，一看就不好喝。”
端着醒酒药的手僵住，阿九将碗放到一旁，扶正少女肩膀，在李念棠手心写道。
“我不是他，二小姐认错人了。”
李念棠反握住他的手，无视面前人僵硬的手心：“你在我手上写的什么啊阿佑，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阿佑，你怎么不说话。”
“阿佑，你怎么变得这么沉默，我惹你不开心了吗，你理理我啊。”
阿九哑声轻笑，再抬头时全无了以往柔弱的样子，他摘下银制面具，烛火照亮男人锋利硬朗的五官。
他将李念棠抱入怀中，声称被火烧坏的嗓子出了声，低沉沙哑，似湖水般荡漾，又似乎带着引诱。
“阿棠，我没有生气，我很想你。”
男人腾空将李念棠抱起，李念棠小声惊呼，环住他的脖子。
等被那人扔到床上，李念棠神智还是迷迷糊糊的，她跪坐着从床上起来：“阿佑，你把我推床上干什么，你不是说要陪我出去玩吗？”
“真傻了？”男人温柔轻笑，环住李念棠的腰往自己面前轻带，“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什么啊。”李念棠贴在他胸口处，迷离的双眼一下子聚焦，她想从男人怀中挣脱，扣着自己的双臂坚强有力，没有动分毫。
双眼染上**，李念棠呼吸不上来：“松开。”
“阿棠，为什么这么喜欢去找男人？”那人将她推倒在床上，滚烫的身躯从后面压上。
李念棠哭的嗓子哑了，推那人的肩膀也推不动，男人吻上她眼角的泪珠，看着身下人发红的双眼，说出的话温柔又恶劣。
“既然阿棠喜欢，那我就满足阿棠好了。”
李念棠只觉自己像是湖面上飘着的一叶小舟，找不到方向，在无尽颠簸中昏昏欲睡。
天光大亮，透过窗纱照进来，李念棠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挡在眼睛上，遮住了有些强烈的日光。
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神经像是断掉一样，脑海中的疼意让她痛呼一声。
李念棠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发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腰疼，腿疼，那里也疼。
她还在迷糊中，手摸到床边放着的字条，熟悉的字迹。
“要是再找男人的话，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纸条和上次一样被她粗暴撕碎，成了一地废纸片。
李念棠痛苦地穿上衣服，坐在梳妆台前，镜中映出自己饱受摧残的脸。
唇角破了个口子，肩膀上一片一片泛着红。
桌上放着的首饰被她一股脑气的扔地上，掉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念棠平息好心情准备离开，脑海中福至心灵想到什么，她扒开自己衣领，在白皙的另一侧脖颈上，出现一个新咬出来的齿印，和右边的位置对照着。
木桌被掀翻在地，门外的侍卫听见动静敲门问怎么回事。
得到的只有李念棠狂躁的一句。
“不准进来。”
她昨晚喝酒了，喝了几大壶。李念棠其实酒力不行，喝多了会断片，严重的时候醒来甚至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一点也记不清的那种。她抓狂地挠挠了头发。
她开始回忆喝酒前发生的事。
昨天晚上……
看完陆明檀的信后，李念棠想到了死去的宁王，在沉沉得不到解脱的思念中睡去。
她做了个梦，梦到宫变那晚，火舌灼热遍布整个皇宫，匆忙跑进黑烟中，脚边碰到一具具死去多时的尸体，鲜血染红青砖地面，黑雾袭来，呛得她呼吸不上，咽喉像是被堵住。
等她跑到深宫，那人全身布满刀伤，他盘腿坐在地上，周围一圈又一圈倒地的尸体，鲜血从汩汩从额头滑落流到眼睛里，明若星辰的眸子染了血，他看见李念棠，弯了眉眼，笑着对李念棠说，你来了。
就像以往很多次在深宫中等到翻墙入宫的李念棠一样，李念棠哭着扑向他，那会儿她还很爱哭，宁王原先的官袍已经被鲜血染了色，李念棠抱着他，鼻尖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摸到一手血。
半大点的孩子哪里懂什么生离死别，她将宁王死死抱在怀中，脱下大氅给他披上，泪水将他们弥漫，李念棠哭得丢了魂，直到凉意滴到鼻尖，她怔怔抬头，落雪已飘满深宫，那年的第一场雪落入深宫红墙。
她激动地告诉怀中人下雪了，那人却没了动静。像是意识到什么，李念棠低头，宁王已经死了。
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来了。
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大雪在风中肆意，覆盖住冰冷的尸体。
几乎是同一刻，李念棠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她睡不着了，宁王死前留给她的那抹微笑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半夜推开屋门，去酒窖里买醉。
之后呢？
李念棠头痛到快要裂开，之后发生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开始推测自己可能采取的行为，也许她会去找阿九。
对。
阿九。
毕竟阿九和宁王如此相像，她迷糊了说不定会去找阿九。
李念棠站在房间门口，有些拉不下面子，这场冷战的最后是大小姐来破冰，这可真是第一回。
阿九开门很快，看到门外的人后眉眼弯了弯。
李念棠以为他是看到自己主动来破冰而心生喜悦，只觉得更没面子了。
“阿九，昨晚我喝醉了，来你这里了吗？”
阿九摇头。
“行吧。”
李念棠相信阿九不会骗自己。转头继续去府里逮着侍从问，几天后也毫无结果，殊不知真正的凶手就是她最为信任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