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楼一梦

李聿舟死心般闭眼,几分钟的心理准备后,知府大人尝试睁开眼,啪嗒一下又闭上了。

跟在李念棠身后,进来个男子。

“唔,好香的茶。”

李念棠嗅着鼻子往前挪动几步,视线下移定位在知府大人刚刚出炉的桂花茶上,小猫似的蛄蛹到桌前,拉着身后的男人在蒲扇上坐下,在知府大人闭眼的间隙中,端起茶盏一口灌了下去。

茶汤入口即化,清甜绵密,桂花香气浓郁氤氲在唇间,甜而不腻,她无视知府大人黑锅般的脸色,冲一旁坐着的男人比了个大拇指。

知府大人看向李念棠带进来的男人,银制面具遮住大半张面容,左半边露出的侧脸棱角分明,骨相突出,应当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偏偏此人乖顺地低着头,几缕黑发散乱在额间,泛着薄红的眼眶微微垂着,李聿舟好奇打量:“这位是?”

那双湿润含情的眸子抬起,李聿舟心底生出股怪异的感觉,好像那人不该是这样。

见他面露怯意望向自己,等半天没吭声,以为那人没听清,李聿舟又重问了一遍,在长久得不得回应后,面露疑似看向李念棠,李念棠支着头,又看向那男人,脑海中灵光一现,知府大人半眯着的眼睛一瞬睁大。

“李念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拐卖聋哑人,按我大梁律令,可是要当街斩头的。”

说完,知府大人横着掌心放到脖颈处。

“你在想什么?”李念棠白眼上翻,“我怎么可能拐卖人口,是他自愿跟着我的。”

李念棠挽上身侧人胳膊,声音是和李聿舟说话时完全不同的轻柔:“是阿九非要跟着我回来的。”

名唤阿九的男人轻轻点头,额间碎发在晃荡的空荡中遮住湿润眼眸,脖颈处束着的袖领在李念棠似有似无的拉扯下往下落了些,脖子上一处又一处暧昧的红色抓痕映入眼中,有些印子消了些,有些明显是近期的。

李聿舟眉心直跳,伸手捋平皱起的眉头。

桌上茶香缭绕,桌边的人变了一轮。

李聿舟让人把阿九送回房好生招待。

“怎么回事?”

京都消息传来,李念棠迷晕杜忱心送上花轿,然后自己逃了。

李聿舟觉得荒唐,又有些害怕,还没来得及差人去找李念棠,惹祸精的信已经秘密送到李府。

“兄长,出了些意外,半月我会到杭州,到时再说。”

信中满是不靠谱的感觉。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周后,太后来信。

茶汤泛起涟漪,李念棠不停搅动,视线跟随涟漪来回转动,思绪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天……

她被人强迫,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她躺在马车里。

身上的衣服换成干净的,李念棠掀开衣袖,腰侧密密麻麻的手印,力度大到泛着红。

全身疼。尤其那里。

在马车上不好检查,后来到旅馆,李念棠脱了衣服直接傻眼了。

她是真不知道这种事情能这样。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李念棠在马车中醒来,清楚自己当时是被下药了,不然不至于全身软绵,在对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李念棠找了个趁手的武器,截住车夫,问车夫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车夫被这阵仗吓傻了,有什么说什么。

“是一个公子把您送过来的,付给我很多银子,让我送您到杭州。”

“他长什么样。”

“没看清,当时天太黑了,他又披着斗篷。”

看着不像在骗人。

“什么时候把我送过来的?”

车夫声音发着抖:“昨晚……昨晚。”

“你确定?”

“确定。”

结合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李念棠相信车夫没有骗她。

只是……

和那人弄到一半,她疼的晕了过去,从那里开始到昨晚的这段时间,她在哪儿。

李念棠迟到半拍地突然想到什么:“齐王殿下娶妻了吗?”

“前天殿下大婚。但是娶错了人,二小姐好像逃婚了,陛下大怒。”

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她强行镇定,向京都的方向送了几封信。

手边摸到张字条,锋利的小字写了一排。

“要是再找别人,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嗤笑不屑在脸上浮现,李念棠将字条撕成碎片,声音像是从齿间泄出,她也期待那人再出现一次,到时她一定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剥下他的皮,再放到油锅里炸。

“说呀,发生什么了?”知府大人打断她飘忽不定的思绪。

“兄长,为什么杜忱心嫁给了齐王?”

合着我说半天你一句话也没听,李聿舟无语。

“我也想问你,京都都在传你把杜忱心迷晕送上花轿。”

“我?”李念棠指指自己,她当时在哪晕着都不知道。

“不是我。兄长,你听我说,是我被人迷晕了,醒来已经在南下杭州的路上。”

李聿舟不信,他宁可相信是李念棠自己跑出来的。

“真的。大婚当日我被人下药了。”

李念棠不想再讨论这个了:“我看看京都寄来的信。”

李聿舟从柜中抽出一封镶着金边的信封,递给李念棠。

打开信封。

“阿棠,哀家知你不是有意逃婚,已让陛下修改圣旨,将齐王娶妻对象改成杜忱心,并昭告京都,先前传出你与齐王的婚姻是误传。”

信的末尾,太后言辞真切,李念棠心里生出愧意。

陛下一心认定要与他们二人指婚,能让陛下让步,又付出了什么。

“太后又何必呢?”

她当时身处孤境,只能想到找太后帮忙,原本只是想让太后照扶一下李家,等她回去后再重长计议,却不想,太后已帮她安置好了一切。

太后说自己在赎罪,让她不必心里愧疚。

十几年前的苏南,一处落后破旧的村庄,十几个孩子命丧刀下,连带着护着孩子们的李夫人。

而在那处炼狱只活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李念棠,一个……

十二年后,李念棠将他埋在京都北边的后山。

李夫人和李大小姐惨死苏南,太后将错揽在自己身上,从此闭门抄经。

将对李夫人和李大小姐的愧疚转移到李念棠和李聿舟身上。

茶汤凉了又换,又过了一炷香。

男子换上官袍端坐在桌前,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两个人。

“都听见了?”

身后站着的两人齐齐点头。

“阿五,差人写信给京都,给阿爹报声平安,调查大婚当日所有事情。另外,打点府中下人,二小姐的行踪千万不能泄露”

阿七领命,退了出去。

“阿七,你……”李聿舟说到一半没了下文,他学着李念棠的样子搅动茶汤,少女的话似乎也还在耳边停留。

“我是刚出京都时捡到的他,在一处闹市的小巷里,他正在被一群人殴打,把那群人赶走后,就看见阿九趴在地上,浑身遍布血迹,我把身上所有的银子给了他,准备离开时,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李念棠不由得回忆那一幕的光景。

脚踝被身后人拽住,她向后看去,正巧那人挣扎着抬起头,风从一侧吹起,那人鬓间带血的碎发被吹得摇摇晃晃,眸子在沾满血迹的脸上明静澄澈,湿润的眼眶透着倔强,恰似星河般流动。

好像又回到了年少的仲夏夜,她蹲下看向面前人的眼睛,明亮的眸中好像有光点在闪烁,一晃眼,光点消失,面前人脸上也多了血迹,李念棠承认自己怔住了。

内心生出阴暗的想法,她想把那人带走藏起来,让他和外界断了联系,心里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守着一个这么神似宁王的人,每每午夜惊醒看到那张脸,也许先是庆幸,再就是覆在心脏处浓浓的悲哀。

再像的替身也代替不了正主。

可惜那人拽着李念棠的脚踝不放手,喃喃着让少女把他带走。她没办法拒绝。

“所以,你就一路带着他南下来到杭州?”李聿舟简明总结。

“对呀,路上有个伴也没那么孤独了。”

“带着这样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明、背景不明的人?”

李念棠不想他这样说。

李聿舟按压下想要发火的冲动,问她:“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被人卖了还在美滋滋给人数钱。

阿七见自家大少爷拿不准主意,沉默半天,试探着开口:“大少爷,我去杀了他?”

“不用。”

“哑巴而已,李念棠图一时新鲜罢了。”

阿七懂了:“那我去醉仙楼找几个人过来,送二小姐屋里?”

李聿舟没摇头也没点头,算是默许。

空中漫着月桂清甜香味,衣袖从落桂间拂过,带了一阵又一阵清润甜腻,李念棠站在窗前,身后站着李聿舟给她派来的侍从,漫不经心指使侍从,话语中带着几分凉薄。

“去西厢房告诉那个戴着面具的哑巴,让他来找我。”

“是。”

侍从走后,她在窗前坐下,解下发间系着的发带。

发丝散落,有人拿起梳子顺从地帮她捋发,李念棠握着那人的手,她心想,阿九来的还挺快。

回头,身后站着的哪是阿九,李念棠瞳孔剧烈收缩,断了的神经触碰到相似的场景,应激般地飞速运转。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手中已经握住发簪抵在那人脖颈处。

发簪逼近脖颈,血珠顺着白皙劲间滑落。

那人疼的抽搐,说出的话也没了逻辑:“别杀我,别杀我,是阿七大人让我来的,别杀我。”

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有些松懈,小白脸的话唤醒李念棠的神智,她收回握着发簪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地将发簪放到一旁,自嘲般一笑。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小白脸看到她的笑魂都吓跑了一半,看着朝自己走进的疯子,脚步不受控制般后退,直到背抵上白墙,退无可退。

李念棠摸上那人的脸,眼里多了清明,恢复了神智。

长得真像啊。

她低头笑笑,就知道兄长不会放心让阿九跟着她的,果然……

“会接吻不会?”

小白脸木讷点头。

“你是第三个和我接吻的人。”李念棠向前倾身,在和小白脸咫尺距离时停下,温热带着月桂的香气勾着小白脸,她暗示性地看着小白脸的唇。

来之前该干什么阿七都告诉他了,饶是有点害怕,小白脸还是迅速调整好状态。

手覆到少女腰上,然后低头,吻上少女唇角。

小白脸吻技巧很好,李念棠勾着他的唇舌,暧昧水声在小小空间中被无限放大。小白脸覆在她腰间的手来回摩挲,摸到了李念棠衣衫带子处。

砰——

门从外面推开,李念棠听见声响,尚未来得及回头,已经被人一把扯开。

那人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到有种撕裂的感觉。

她稳稳站住后,看清面前的人是阿九。

李念棠色令昏君,沉迷在温柔乡无法自拔,此刻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在边角的事情。

发丝遮住眼眸,阿九的情绪看不清楚,他扯住小白脸的衣领,小白脸表情转为恐慌,甚至来不及反抗,已经被人拽着扔出屋门。

木制房门砰一声关上,然后是上锁声。

饶是到了这种时候,李念棠还在吊儿郎当地想,明天让阿七给小白脸精神损失费。

指腹放在自己唇上不停蹂躏,唇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阿九循着小白脸吻她的地方,想擦掉别人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李念棠推开他,手抿过唇周,痛意传入神经。

“你在气什么?”

阿九隔着几步远的地方,眸中是盛怒。

“我不是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不是告诉你我只把你当替身吗,是你非要跟着我。”

李念棠自小娇蛮惯了,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她想让哑巴跟着自己,眼中心中只有自己,正好哑巴也想跟着他。

可李大小姐突然良心了一回,哑巴挺惨的,她只会把哑巴当做替身,谈不上爱不爱的。

这样对那人来说不公平。因而李念棠不止一遍问他真的决定跟着自己去杭州吗。得到的无疑是肯定。

最后她摊牌了,她说我不爱你,你跟我白月光很像,我把你当替身,这你也愿意?

哑巴点头。

李念棠坐到床上,朝阿九勾勾手指:“帮我脱鞋。”

阿九低头,顺从地单膝下跪,向往常一样帮少女脱下鞋。

李念棠踩着他的肩,轻轻掀起眼皮:“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受不了可以走。”

阿九没有动。

如果阿九没有低着头的话,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就能看见面前人澄明的眸色褪去,只剩阴沉。

“上来。”

那张纸条上写的字李念棠清晰地记得。

原本她只是纨绔,真枪实弹是绝对没有过的。

那人的恶劣行径和纸条上的内容像是导火索,李念棠平生最厌恶威胁。

男人抱着她,一遍遍说自己有多爱她,说她只能被自己一个人上。

笑话。

南下途中她和阿九多次□□,比起情人间的爱恋,更像是李念棠当方面愤恨的宣泄和报复。那人不让她和别人做,她偏要这样。

李念棠环住阿九脖颈,倾身贴上去,哑巴素来沉静的眸子翻涌起浓烈的情绪,喉结滚了几下,咬在李念棠白皙肩上。

肩上有个齿痕,是那男人留下的,那天他说李念棠只能嫁给自己一个人,李念棠嗤笑说自己就算嫁给齐王也不会嫁给他。

男人报复性地咬在她肩上,那片皮肤出了血,因为伤的深,怎么消也消不掉。

男人说这是留在她身上的印记。

阿九正好咬在那处,李念棠身躯微僵,双手托住阿九的脸主动吻上他。

木制镂花前,白色帷幔高高扬起,随后落下,掩盖室内的一方光景。

两抹身影交叠,隐约听见少女沙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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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到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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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国师的追妻日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