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风轻雨准时醒来关掉闹钟，先看过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后，起床下楼吃早饭。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不同。
她没因为等微信回复睡不好，做噩梦，睡过头，也没有迟到，甚至是第一个进教室的。
坐在位子上，她看了眼浔婤整齐的桌洞，注意到昨天塞进去的两块月饼不见了，没有表情的脸上，那双平展的眉毛稍稍往上一扬，露出些许喜色。
浔婤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那么一双……看似平静，但是再看就怎么看都透着不怀好意的眼睛，别扭地扫过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到她们，她声音极轻语速极快地问了句：“看什么？”
眼神怪瘆人的。
风轻雨挑眉，嘴角也弯了起来：“月饼好吃吗？”
“嗯？”想起那两块昨晚带回去的月饼，浔婤耳根不由自主泛红，“还行。”
“还行？”风轻雨明知故问，“还行是什么意思？算是好吃？还是不算难吃？”
“……”浔婤没想到一大早过来就要被她揪着掰扯这种问题，硬着头皮说了句，“挺好吃的。”
说完注意到有其他人来，浔婤转身往后门外看了眼，耳廓染上的颜色有意识地开始消退。
向晨和向晚拎着杯子进来，正好对上她红里透白的脸，两人愣了愣，对视一眼，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向晚放好东西，有意打量了会儿风雨，没看出什么不对，掏出昨天的数学试卷问：“轻雨，最后一问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虽然答案对了，但过程我总觉得不太顺。”
“是吗？我看看。”风轻雨说着转过身，看着旁侧写满的解题步骤，抽来一张草稿纸重新画辅助线。
浔婤余光瞥见两人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今天课表和昨天相差不大，内容也没什么区别，依旧讲月考试卷，直到下午最后两节课才开始讲新内容。
一中的课程进度快，高二刚开学一个来月，上学期的课本已经学了大半，按照各科老师的计划，期中考试后就该学下册了。
但是课就那么多，总有进度相对慢些的科目，为了追上节奏，这短短的一个半小时，任课老师一分钟都没浪费，愣是赶在放学铃响起前，把今日的教学计划讲完了。
只是他这么一赶，学生们听着就累了。
放学铃声响起后，整个教室内除了收拾作业的声音，找不出丝毫因放学产生的喜悦。
如果可以选择，风轻雨甚至觉得很多同学，其实是愿意再多留两节课的，毕竟今晚的作业实在是太多了。
在学校里刷题说不定速度会更快些。
数完今晚要做的试卷，前排的向晨哭丧着脸回头：“老师是不是记错时间，把假期的作业提前发了？不能都是今晚的吧？”
“什么？”风轻雨想着等下要和浔婤去吃饭的事儿，没听全她的抱怨，面上闪过茫然。
向晚倒是一脸平静：“做什么梦，你没听见他们说是为了巩固月考卷上的知识点，专门找的相似题型？老老实实回去写吧，明天给你撵到走廊罚站那才丢人呢。”
怎么说都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几张试卷而已，熬一熬，不至于写不完的。
“我又没说不写。”向晨撇嘴。
风轻雨这才听明白她们在说什么，想了想上次的周二，当时她满脑子都是用道具卡的事，对作业一点印象都没有。
记起刚刚装了几张试卷，她如梦初醒般意识到等下得早点回去，立即在心里重新规划了吃饭时间，同时警惕地用右腿碰了碰隔壁的浔婤，并用眼神警告她不准反悔。
可惜浔婤和她的默契度不高，第一眼根本没有看懂，记起昨晚在微信上说的，才垂下眼皮算是默认。
经过风轻雨昨天两次把她堵进厕所，她现在对风轻雨的不可控可谓有了深刻的了解，生怕自己说算了，风轻雨一激动在教室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她凭什么。
真那样的话，实在是太尴尬了。
左右不过一顿晚饭，跟谁吃不是吃，不值得她冒那么大的险。
怀着这样的觉悟，浔婤跟上风轻雨，避开所有她认识的，以及可能认识她的，一起去了一家距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陌生的餐厅。
风轻雨读档前刚带浔婤来过，她轻车熟路领着浔婤坐到上次坐过的位置，点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菜。
浔婤听得嘴角抽了抽，难得主动找风轻雨说了句话：“你有没有听说过海马效应？”
“你是说既视感？”风轻雨问。
浔婤点头：“明明是第一次到某个地方，却总觉得先前来过。”
风轻雨垂眼看着面前的桌子，视线一点点抬高移向浔婤的眼睛：“你不会是想说——”
浔婤平静地和她对视，出口的话却带着明显的犹豫：“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算了，还是不说了。”除了这个原因，她还觉得真说出来了，风轻雨这个厚脸皮的会添油加醋乱说话。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因为她什么都还没说，对方已经开始自由发挥：“浔婤，你不会想说咱俩一起吃饭这件事似曾相识，好像发生过吧？”
浔婤不想承认，但风轻雨说中了，她也没有硬撑着说不是，便妥协地嗯了一声。
知道真的发生过的风轻雨惊讶地看着她：“你说真的？”
浔婤：“骗你有什么好处？”
“那……还有吗？别的让你熟悉的？”风轻雨试探地问。
浔婤想了想说：“也不能这么说。”
风轻雨：“嗯？”
浔婤：“与其说是既视感，我感觉自己更像是做了场梦，梦到了这些。”
风轻雨眼皮一跳，不确定浔婤这场梦到底梦见了多少，反正脸皮是厚起来了。
她笑得没个正形：“看，还说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能梦见这么多？”
浔婤就知道她要胡言乱语，瞪她一眼不说话了。
风轻雨看她决心不理自己，也不强求，安静地吃完饭，想着不能这么别扭地散场，才开口找话题缓解气氛：“浔婤，你家里管得严不严？你在外面吃饭没事吧？”
“现在才问，你不觉得有点晚么？”
风轻雨摇头：“真心不觉得，咱们周日中午不是刚一起吃过？”
“那你还问。”浔婤蹙眉视线扫过她的眉眼，突然对她的脑回路感到很好奇，她有点不理解这人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越看越觉得风轻雨不像个正常人。
不像正常人的风轻雨对此的解释是：“问问嘛，万一午饭和晚饭有不同的规矩呢，家规这种东西那么私人，不问清楚了万一拉着你干点什么不好的事情，惹到你爸妈，那我多过意不去。”
“你如果真的会过意不去，就不该……”拉着人家的孩子谈什么恋爱。剩下的后半句浔婤没有说出来，她拿上校服外套起身，“我回去了。”
“我送你。”风轻雨跟着起身。
“不用了，我家司机在等着。”浔婤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斜对过的楼梯走去。
风轻雨哎了声，追上去：“等等我呀！”
浔婤没等，头也不回地上车后直接让司机回家了。
独留风轻雨一人对着她的车屁股行注目礼，可怜兮兮的，连坐在车里的熊洁都看不下去，过来帮她开车门，催促她上车。
风轻雨有话没问完，郁闷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越想越觉得浔婤在应付自己，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
[中秋节假期有安排吗？请你玩儿去？]
浔婤坐在车里，正在闭着眼睛回忆只存在她记忆中的那顿饭，以及饭后的电影，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人做梦和别人看没看过的电影呢？
不是说人没法想象没见过的东西吗？
那电影明明之前从没有看过……还有回爷爷奶奶家的事儿，买票请假都太真实了，压根不可能是做梦。
可不是做梦，要怎么解释，她这几天的经历？
前一秒，人在病房，后一秒，人就回到了教室。
不光回到教室，还是回了月考前的教室。
月考试卷上的题目有了变动，但改变很小，还有周六的晚宴，今天的晚饭……最让浔婤在意的是，那天回来时看到的风轻雨，她亲眼看着她咚的一声栽倒在桌子上的。
当时明明没有人碰到她。
手机震动，看清上面的文字消息，浔婤想也不想地回复了两个字。
“不去？那是有安排？”风轻雨飞快打字。
[有安排？方便吗？带我一个。]
[不方便！]
风轻雨失望地看着后面跟着的感叹号，放下手机不问了。
视线重新回到窗外闪过的路灯上，她消停下来不过三秒的心脏又忍不住抓到别的线头：不对呀，浔婤怎么会觉得今晚的餐厅眼熟呢？
上次吃饭的时候她说过是第一次来的呀。
昨天晚上没来成，那今天晚上就应该是第一次才对。
为什么她会说那些话？难不成她记得？
有这个可能吗？
假设她记得，再回想那天下午她主动提起的赌约，以及周六晚上的转变，好像也都能说得通了。
问题是，她怎么能记得呢？
主角了不起？这么算的话，是不是丁雪遥也有可能记得？
风轻雨抓了把头发，感觉头都大了好几圈。
回到家，夏璐和风憧安正坐在窗边喝茶聊天，风轻雨勉强打起精神和她们打过招呼，拎着书包回房。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夏璐和风憧安对视一眼，招手叫来停好车子的熊洁问：“轻雨晚上跟哪个同学吃的饭？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和同学吵架了？”
熊洁想起潇洒离开的那个浔婤，和风轻雨追在后面的样子，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