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浔婤自己的设想中,这个周六日她只有一次出门计划,那就是去图书馆,从没想过要来什么谁的生日晚宴。
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妹妹浔筝。
赵家的请柬周四晚上送到家里的,那天她放学回去,刚进门,身上的校服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来,就听见提前比她早到家半个小时的浔筝,在客厅里兴奋地嚷嚷:“是不是会有很多人啊?妈,我想去,我也想去,我最近学习压力好大,我想去玩儿!”
而坐在她面前的女人,看她这样也只是温柔地说:“胡闹什么,你认识人家呀你就去?”
浔筝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去了不就认识了吗?浔婤她刚来多久,我不认识的人她就认识了?妈你可不能偏心啊,我也是你宝贝闺女,你刚跟爸打电话我都听见了,她能去我也能去,我都是马上要上高中的人了,你们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她是Alpha,我也是Alpha……”
后面另一道声音说了什么,浔婤突然有些记不起来,只记得自己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考试,对后面的要求,或者说是提议,全都同意了。
然后,她今天就出现在了这里。
但是她没想到风轻雨也会来。
安静的夜色里,风轻雨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西装,扎着利落的马尾,身姿挺拔地好似秀场上刚下来的模特。
浔婤看得恍惚,脑子迟钝地卡住了般转不动,混乱中有好几秒忘了这是哪儿,还以为是在学校。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问风轻雨为什么不穿校服,和为什么大晚上的来学校。
好在没等她真的问出来,那洁白衣领上的金色,就刺破了她的幻觉,从凌乱的感官中帮她扯出一丝清明。
这不是学校,这是赵家小千金的生日晚宴。
她是来代表浔家送生日祝福的。
顺着蜿蜒的鹅卵石小道走近,浔婤眨了眨视线模糊的眼睛,在心里提醒自己是受邀的客人,风轻雨多半也是,这是在别人家里,她应该把私人恩怨先放下,于是极尽克制地说:“麻烦你让一让。”
她自以为克制得很好,殊不知这短短的六个字,听到风轻雨的耳朵里又飘又虚。
呼吸节奏都不对。
风轻雨酝酿好的词一卡,面色不禁茫然:“浔婤?你怎么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不用夜风帮忙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味,要是放在平时,除去浔婤想跟她动手的时候,这样的站姿根本坚持不了五秒。
可浔婤愣是没有躲,甚至又主动往前迈了半步。
风轻雨看着即将贴上自己的人,视线一点点拉高,路过浔婤的嘴唇时短暂停了两秒,继续看向那双被雾气笼罩一般失去焦点的眼睛。
它明明是看着自己的,却愣是让人找不到落点。
风轻雨看不懂浔婤是怎么了,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想试试她的体温,可在即将碰到她时,浔婤猛地伸手,先一步……用掌心贴上了自己的左半边脸。
“浔婤?”声音未落,那只发凉的手硬生生推着她的头往右偏去。
风轻雨:“……”
半天没有回答她的浔婤,终于再次用发飘的声音说:“你头歪了。”
“???”这是什么鬼故事?风轻雨下意识想说你头才歪了,可看见浔婤弯起的唇角,她心里生出的那点不爽不听话地退了。
算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眼前这位肯定是不太正常。
她跟一个不正常的计较什么?
算了算了。
问题是,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正常了?昨天在学校不是还好好的么?
不说那么远的,就刚刚看见她时,她也很正常啊,神态举止,转身离去的身影和速度,都不像现在这样。
奇了怪了,一眨眼的功夫而已,是能喝了?还是能磕了?
啧,港剧看多就这点不好,想象力一发散就说胡话,这么高端的场合,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
只剩下一个合理猜想,风轻雨顺势往前倾身吸了吸鼻子,确认没从浔婤呼吸里闻见酒精的味道,正要退开直接问,一举一动都十分僵硬的浔婤忽然转过脸来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她的鼻头。
风轻雨:“!!!”
捂住印上牙印发红的鼻子,风轻雨错愕地瞪着浔婤:“你属狗的?!”
浔婤略显苦恼地看着她,语气变化明显得好像她才是被咬的那个:“好狗不挡道,说了让你让开。”
“……”风轻雨抬头望天,憋回因被偷袭冒出的眼泪,“你到底什么毛病?是突发性还是遗传性的?啊?你家长有来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你才有毛病。”浔婤反应极快,就是声音有点大。
风轻雨都要放弃了,听见她这么说,再次确认:“浔婤,你是不是喝酒了?你现在认得出我是谁吗?”
刚才坐在长桌前吃东西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向晚给她拿饮料时说过,后面那排桌子上的喝的不要乱拿,因为除了前面的香槟塔和各种葡萄酒,那些看似像是果汁的饮料都是调配过的,很多度数都不比香槟低,没喝过酒或者酒量一般的,很容易一杯倒。
她怀疑浔婤就是误喝了那些。
否则实在很难解释眼前的这一切。
浔婤听着她乱七八糟的疑问,脑袋一阵阵发沉,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过来前接了杯浔筝递来的饮料,刚刚发晕她都没多想,只以为是起身起猛了,缓一会就行,谁承想这半天竟然越来越厉害,连张嘴说话都觉得有点耗力气。
听到风轻雨说喝酒两个字,耳边嗡的一声,半晌没静下来。
是酒吗?原来那杯是酒吗?
太甜了,她根本没尝出来。
风轻雨耐心地等了半天,见她身子晃动,哎了一声把人扶住,妥协道:“行吧,不乐意说不说吧,我带你去洗把脸,送你回去。”
鹅卵石路不算平稳,薄底皮鞋踩着有些硬,风轻雨拖着她回到平地上,找侍者问了洗手间位置,拎着浔婤进去洗脸,顺便好好检查了一番自己的鼻子,确定不太能被看出来后才去看浔婤,结果不看不知道,充足光线下浔婤那张本该雪白的脸,红得跟刚成熟的水蜜桃似的。
哈哈哈哈,明明在外面看着挺正常来着,怎么会这么红。
风轻雨捂着嘴在心里大笑,和浔婤在镜子里对上视线,弯起的眼睛丝滑睁大,没事人一样问她:“有感觉好些了吗?现在能认出我是谁了吗?”
浔婤没走近她就知道她是谁,听见她问想了想,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不想回应的,可走了这段路加上用冷水洗了脸,先前那种混沌的感觉的确消散了很多,她总不能清醒地装傻。
抽出面巾纸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浔婤边抹掉手上的潮意边说:“风轻雨,你也来了。”
冷冷淡淡的语气,冷冷淡淡的声音,气势上虽仍不能和以前相比,但对比刚才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真清醒了。得出这个结论,风轻雨终于慢半拍地有了危机感,她指着已经没有那么红的鼻子问:“哎,你正常归正常,做过的事可不能不认啊。”
浔婤显然没那么听话,她盯着镜子里只有些微微泛红的鼻尖问:“我做过什么事?”
“你咬了我鼻子。”风轻雨登时急了,音量有些失控。
浔婤被她喊得眉毛一紧:“我咬你鼻子?我为什么要咬你鼻子?”
“浔婤,你敢做不敢当?!”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说我咬你鼻子我就咬你鼻子了,你有证据吗?”
“我——”风轻雨没想到浔婤真会和自己玩赖,玩得还这么溜,气得噎了半天没有办法,正想和她以鼻还鼻,身侧不远处双开口咔哒打开,两道熟悉的声音飘了进来。
“轻雨,你在里面吗?怎么去厕所去了……”
“哎你别急着嚷嚷,万一有别人在多……”
向晨和向晚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下。
风轻雨站在洗手台前回头,对上那两双眼睛,刚涌上头的热血如潮水退却,整个人都在这一眼中冷却下来。
浔婤反而成了在场四人里,最坦然和淡定的那位。
她扔掉手中那张多出褶皱的新面巾纸,一个眼神都没多给风轻雨,径直从向晨和向晚中间走了出去。
那步子稳得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么不正常过。
“她脸怎么红扑扑的?”向晨说着走向风轻雨,“你来了好久,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风轻雨眼睁睁看着浔婤溜走,无奈地呼了口气,转身拧开水龙头又洗了遍手,装傻道:“很久了吗?我听外面一直有说话声,就没注意时间。”
向晚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身,看着她说:“刚切完蛋糕,要不要过去吃一点?”
风轻雨刚刚吃了两块很小的蛋糕,听到生日蛋糕都切完了,来了兴趣:“当然要来一点,生日蛋糕怎么能错过。”
从别墅里出来,风轻雨站在最外围扫过闹哄哄的舞台中心,在另一侧找到浔婤和她妹妹,靠在椅背上吃完侍者送来的生日蛋糕。
以她们所在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寿星在和两个Alpha说笑。
她转头找到喝着香槟的夏璐,打算离开前去和浔婤打声招呼,轻轻拍拍向晨和向晚:“等下我们去吃宵夜?”
“好啊。”向晨和向晚一起放下小勺子。
风轻雨笑:“那你们俩等我一会儿,我去和浔婤说声。”
“和她说什么?”向晚蹙眉。
“说我们要走了,去吃好吃的,问她要不要一起。”风轻雨说着起身。
向晨跟着起身:“你要带她?”
“问问嘛,万一她在这里也吃不饱呢?”风轻雨说着往对角走去。
浔婤和浔筝正在为刚才那一杯喝的争执,后者死活不承认她是有意的,嘴巴硬得鸭子都比不过,“我说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我也喝一杯,你就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我只是让你跟我道个歉,这么委屈你吗?那杯喝的难道不是你拿给我的?”浔婤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实在不能接受她怎么会露出这样不讲理的表情。
浔筝刚去和Omega搭讪被嘲年纪小,这会儿烦得要死,听见这些话语气越来越差:“我拿给你的,是,那我想着给你拿杯喝的也错了?再说了,我拿给你你就喝了?我灌你了?你不想喝你放下好了,你自己想喝你怪谁?”
“浔筝,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你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