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风轻雨专门空出来安抚不安的奶奶,一通视频不知不觉打了个两个多小时。
状态勉强好些的孟清莹趴在屏幕前问:“背题目太难了,语啊,你说我这万一记不下来怎么办啊?”
风轻雨靠在椅背上笑:“全记下来干嘛?你要当年级第一呀?”
孟清莹这才反应过来,哎哟一声:“是哦,我全记下来干嘛,瞧我这脑袋,愁得都不拐弯了。”
“不出意外,周一就会开始讲卷子,到时候你把填空题选择题,一些比较简单的记一记,后面有难度的,答案长的,先不管,这两天不学别的,你专心练字,把字帖描描。”风轻雨刚刚收到两张向晨和向晚发来的礼服照片,现在完全不担心月考的事儿,满脑子都是晚上自己要穿什么。
挂上视频,她下楼吃午饭时忍不住问夏璐,后者头都没抬:“急什么,过会儿有人送衣服来,到时候随你挑。”
有了这话,风轻雨激动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最开始她因为身高兴奋过几天,后来见的Alpha多了,她渐渐就把这事忘了,现在看向晨和向晚穿西装的模样,她一拍脑门,又想起来了。
对啊,她现在可是一米八的、行走的衣架子啊,结果到现在都没穿过西装,多可惜!
好在来了这么个晚宴,不然她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完全没有意识到,晚宴里Alpha基本都是穿西装的。
临出门前的三个小时,送礼服的人带着十多套衣服登门,夏璐在几款礼裙里挑了身款式最简单最有质感的。
她换上后就跟着造型师去化妆做发型,出来看到风轻雨还在挑衣服,满眼茫然:“轻雨,这里没有你喜欢的吗?”
“有啊。”风轻雨说完意识到夏璐的真正意思,有些为难地指了指身上的深紫色西装,以及旁边架子上那身纯白的,“这两款我都挺喜欢的,有点纠结。”
夏璐了解了,对旁边的人挥了下手:“这两套都留下吧。”
转而又对风轻雨说:“穿白的吧,白色那款线条相对更简单些,这套有点隆重了,我瞧着挺适合中秋聚会的,等下周家里吃团圆饭的时候,你再穿吧。”
风轻雨一愣,原来马上中秋节了,往年中秋节不管再忙她都会抽时间回去陪爷爷奶奶,今年……算了,她们都活着已经很好了。
换上白色西装,简单让造型师给她梳了个清爽干练的发型,又化了个极淡的妆,才卡着时间跟着夏璐上车赴约。
坐在车里,夏璐对着窗外的路灯思索片刻,侧过身给女儿科普今晚要见的那位赵总:“领航知道吗?”
风轻雨有些迟疑地问:“那个电车品牌?”
“是的。”夏璐露出和年龄相匹配的从容笑意。
风轻雨一怔,想起暑假时手机上收到过的新闻热点推送,“今晚的这位赵总,就是领航汽车的创始人赵望河?”
夏璐:“没错。”
赵望河,今年六十多岁,年轻时做二手车倒卖起家的,十五年前创立了自己的电车品牌,第一款车型上市就受到了年轻人的狂热追捧,在众多汽车品牌中脱颖而出。
但时运这个东西很难讲,三年前新上的车子,仅仅发售半年就出了五起重大事故,恶评像雪崩一样速度将其掩埋,销量极速下滑。
一年半前,该产品不得不降价处理,然而销量依旧惨淡,公司股价至今没有回暖。
业内外人士,现在对于这个品牌的信任度都在下滑。
这次赵望河大办小女生日,其目的明显得想让人装傻都需要不少演技。
风轻雨听得认真,看夏璐点到即止,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夏璐不是个专横的母亲,见女儿表情有些勉强,笑着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妈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单纯是给你补充点信息,你要真是看中了,也不是不能谈。”
都说商场如战场,时运这个东西是难讲,但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她们也相信另一句话,那就是事在人为。
一个企业的衰败,是多种因素导致的,想要拯救是比较麻烦,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如果只是损失些金钱的话,她们家还是试得起的。
为了女儿嘛,当然了,轻雨要是看不中最好。
毕竟没人愿意自找麻烦。
风轻雨眨眨眼,不置可否,却悄悄在心里画完界限,拉开了距离。
她现在可没心情想东想西。
晚宴地址定在赵家自己的庄园里。
刚好现在气温不冷不热,别墅前面的草坪又够大够漂亮,布置一下,氛围感很到位。
风轻雨跟着夏璐进场,还没来得及看清桌子上都摆了些什么,早到十多分钟在等她们的向晨和向晚就冲了过来。
“呀,今晚真酷!”穿着宝石蓝西装的向晨和夏璐打完招呼,目的明确地扑向后面的风轻雨,因为今晚穿了皮鞋,不太适应,险些没刹住撞到人身上去。
紧跟在后面的向晚沉着多了,一把扯住她的后衣领,确定她站稳后松开手,“小心点,都要撞到轻雨身上了。”
风轻雨不在意地收回扶住向晨的手:“撞到我没事,万一撞到哪个Omega,那才是真麻烦了。”
向晨左右看了圈,自信摆手:“不会的,Omega们都在另一边,她们害羞着呢不会主动往Alpha多的地方来的,没那么容易撞到。”
由于赵家目的性过强,今天邀请的同龄Omega寥寥无几,来的全都是小寿星的真朋友,这会儿要么没到,要么都在别墅里陪小寿星,场地内的Omega目前都是长辈,只是磕碰一下的话,她们不会太为难人的。
向晚懒得理她,走到风轻雨前面帮她抚平被扯到的西装,低声问:“饿了没?那边桌子上有吃的,我陪你去拿点?”
“不急。”风轻雨说着往周边环视一圈,“今天来的同学多吗?”
向晚刚到没多久,对此也不甚清楚,只捡自己知道的说:“目前只看到一张熟面孔,好像是隔壁二班的。”
向晨闻言拉着她们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角落,“那边有个Alpha长得很面熟。”
“也是我们学校的?”风轻雨问。
向晨摇头:“不知道,但确实感觉像在学校里见过。”
风轻雨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校友的话她没什么兴趣,她现在更关心浔婤有没有来。
旁边的夏璐接了杯侍应生送的香槟,和熟人寒暄过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待着,示意风轻雨和向晨向晚她们去玩。
宾客们来得很快,场地内的年轻Alpha肉眼可见多了起来,其中不少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风轻雨坐在长桌前吃了口不知道叫什么的甜点,侧身问身旁的向晚:“那个穿酒红色西装的你认识吗?”
“酒红色西装的?”向晚刚拿了两杯喝的过来,顺着风轻雨的目光看去,找到目标的刹那眯了眯眼,“他呀。”
“嗯?”
向晚喝了口果汁说:“认识,隔壁外国语学校的,家里做海产养殖,姓乔叫……什么来着?驰野?还是骋野?花名在外,听说年纪不大交过的女朋友已经两双手都数不下了。”
风轻雨惊讶道:“是吗?”
“是啊,他来干嘛?难不成他对赵家的这个小千金有兴趣?不能吧。”向晚边自问自答边把果汁送到风轻雨面前。
另一边正吃三文鱼奶酪卷的向晨一抿嘴,哼笑接声:“不知道了吧,乔家承包的那片海域上上个月遭了台风,甭说养殖的海产品了,设备都报废了一多半,现在正到处想招儿呢,赵家甭管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真的能牵上线,别的不说,乔家购买新设备的费用至少能省一半。”
“那倒是,赵家人脉挺广。”向晚若有所思点头,说完斜眼问向晨,“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陪奶奶闲聊,她跟我说的,当时你陪爷爷下象棋去了。”
风轻雨听着左右两人的对话,脸上的惊讶丝毫不减,反而越发震惊:“你俩消息好灵通,什么都知道。”
听见她的肯定,向晨和向晚同时轻叹一声,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风轻雨看得满头雾水:“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算是吧。”向晨撇撇嘴,“你也就是现在不记得了。”
“嗯?”风轻雨不解。
向晚默契接话:“以前这种信息差,我俩都是靠你帮忙补的。”
倒不是说过去的风轻雨爱八卦,实在是以前的风憧安和夏璐太宠爱她这个独女,生意场上发生点什么事,只要不是很敏感的话题,聊的时候都不会避开她,甚至很多有教育意义的都会主动和她说。
不知不觉,八卦就积累得越来越多。
这点从日常相处中,风轻雨也能感受到,现在经她俩点破,笑着点点头,没有否认。
向晨又尝了块造型精致的玫瑰火腿,觉得味道不错,将要给风轻雨推荐,忽然听到一阵欢呼声。
坐在长桌前的她们仨一齐循声回头,正好看见穿着公主裙踩在地毯上出场的Omega。
十七岁的女孩正是花一般的年纪,精心打扮后更显娇贵。
风轻雨注意到她头顶闪着火彩的钻石王冠,收回目光的过程中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看去,竟然是她找了半天的浔婤。
今夜的浔婤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隐在人群后面,看着非常不显眼,但她侧脸转过来那一秒,风轻雨仍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
她脸上的表情和在学校里一样冷淡,细看甚至有几分不情愿。
不想来?那为什么还要来?家里强迫的?
风轻雨想着放下喝空的玻璃杯:“你们等我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你自己吗?”向晚抬头,“用不用我陪你去?”
卫生间在别墅里面,走过去虽说不远,但环境陌生,第一次去可能需要费点力气。
风轻雨随手按在她的肩头:“不用,我知道在哪儿。”
不远处,小寿星在目光注视下走上舞台,站在话筒前笑容甜美地按着胸口的礼裙,朝下面的宾客们深深鞠了一躬,开始致辞:“感谢各位叔叔阿姨抽出宝贵的时间前来参加我的……”
风轻雨没有细听她说了什么也没有回头,专心地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了约莫两分钟的时间,看着多出的鹅卵石岔路,原地犹豫了会儿,跟着感觉往右前方走去。
这次刚走一分钟,她的步子就停了。
不过不是没路,而是两米外的阴影里多出一道站着的黑影。
目光描绘过黑影的轮廓,风轻雨因对方突然出现皱起的眉心缓缓放松,“浔婤?”
对面的人被她主动的询问声勾出一步,这一步从阴影走到不明亮的地灯前,勉强露出了她的脸。
虽然她并没有主动遮挡。
然后,风轻雨就听见相似却不相同的声线用完全陌生的语气问:“你认识我大姐?”
大姐?风轻雨眉头兀地跳了一下,脑海中想起昨天风憧安在客厅时说的“浔家两个女儿”,这是老二?
她原以为浔婤会是那个老二呢,没想到她是老大,那眼前站着的这位今年几岁?
有十五岁吗?就来凑热闹?
但有一说一,这个小Alpha发育得不错,个头身形和浔婤都相差得不多。
“你是?”风轻雨挑眉看着她,忽然发现刚才觉得像浔婤的地方,此时也不太像了。
不仅如此,也认出她身上的黑西装,不像之前看到的那套低调,因为它眼下正随着对面人的动作,在光下露出细碎的闪星。
还有胸口的那枚水滴型蓝宝石胸针,到处都充满了小巧思,一点都不像是想低调的样子。
小Alpha又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看不出来?那也没听出来?我都叫她大姐了,你说我能是谁。”
很有个性的妹妹,某些方面像极了浔婤,不愧是姐妹俩。风轻雨点点头,懒得跟她浪费时间,直接道:“你姐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还没说你是谁。”
风轻雨:“你姐的同学。”
“同学?”小Alpha不耐烦地拧起眉头,“你没有名字吗?”
“……”风轻雨无语,心想我问你是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但依旧配合道,“风轻雨,你姐的同桌。”
“同桌没有联系方式?”小Alpha显然是不打算配合的,质疑的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惊讶地快步走到风轻雨面前停下,那双在夜色中依然发亮的眼睛放肆打量起来,“你就是风轻雨?那个总是压浔婤一头的第一?你刚说你们是同桌?哈,哈哈哈——那你可真够阴的,她肯定要被你气死了吧?”
风轻雨:“……”
小Alpha自言自语个不停:“怪不得她这段时间老臭着脸呢,哎你千万保持住啊,绝对不能被她给超过了,听到没?”
风轻雨装出来的友好随着她不客气的命令崩坏,冷下去的眸子里浮现出自己曾经的妹妹,语气一同发冷:“你好像很不希望你大姐拿第一?”
“这还用说?谁会希望她那样自私讨人厌的家伙春风得意。”
“你讨厌她?”风轻雨下巴抬高,视线随着动作变低。
许是她的情绪变化过于明显,女孩察觉到了她的抵触,整个人的状态都在眨眼间变得防备,语气也生硬不少:“关你什么事?”
问得好,的确不关她什么事,但你这样说话是不是多少有点不礼貌了?风轻雨正要发问,不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女孩,一声不吭地撞过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潇洒得不行。
“……”风轻雨侧身站在鹅卵石上回头,无奈又无语地笑了一下,心想这小孩怎么回事,余光瞥见道路尽头又多出道身影,她眯着眼睛看回去,认出对方走路的姿势,刚要抬起的脚就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