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家坐下的浔婤,作业还没掏出来,感觉到手机持续震动,以为是爷爷奶奶打来的电话,掏出一看又是姓风的,胸口那股快沉底的火气呼地一下燃了上来。
这人到底想干嘛?
关于这个问题,风轻雨的答案十分明确:“想给你道歉啊。”
“道歉?”浔婤听得眼皮一跳,“真是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风轻雨表情茫然。
浔婤怀疑地看着她:“那你道什么歉?”
风轻雨看着屏幕中的眉眼,仍沉浸在她居然接了的惊讶中,出口的话都忘了过滤:“想找个借口和你说说话。”
这是百分百的真心话,但听在浔婤的耳朵里,像极了骚扰。
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风轻雨心头一跳,反应过来自己又在踩线,话锋一转:“哎,你的手……真不需要我负责吗?”
人在心虚和尴尬的时候,话会变得很多,风轻雨此时就是:“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或者别的什么需要我补偿的?”
你还能补偿什么?浔婤扫了眼屏幕上的脸,随手把手机往书桌上一扔,放倒的镜头对上雪白平滑的房顶。
风轻雨的手机里眨眼只剩下自己的脸,和一块光影不均的天花板。
两人随着镜头的转变沉默。
浔婤拉开椅子坐下,受伤的左手手背抵在桌沿,朝上的掌心底部上的敷料中间浸出一小块不规则的湿痕。
伤得很是地方,说影响日常生活也还好,说不影响,它泛出的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是怎么从台阶上跌下去的。
心理创伤确实相对更大些。
撕掉隔离敷料,已经不会再有东西流出来的伤口,仍在散出一股浅淡的柠檬香味。
想起那股让人心头躁动的枯草死气,浔婤深吸一口气,继而缓缓吐出,伸长手臂打算拿回手机,挂断这通没什么意义的视频。
屏幕里的人却视线一偏,落在刚要长好的下唇上,出神地对着空白的天花板说了一句:“对不起。”
浔婤的手顿住,听到风轻雨的声音从手机底部继续传出:“对不起,浔婤。”
对不起,连累你,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但是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放弃。
风轻雨垂下眼,将视频挂断,操控轮椅转身离开房间,下楼吃饭。
之后的三天,风轻雨每天在家看书写作业,等着向晨和向晚下午放学后过来。
和第一天不同,这三天风轻雨都留她们吃了晚饭,向家两姐妹也都空出时间,不光留下吃饭,还留下写作业,直到天色黑透才依依不舍离开。
周四这天作业相对最少,写完作业窗外延伸的云霞都没沉落。
向晨吃着阿姨送进来的水果,转着手中的笔问:“你的脚踝看起来好多了,明天周测你要参加吗?”
风轻雨靠在椅背上看自己的脚,“上五楼对我来说还是不太行。”
“没关系啊,你想的话,我和向晚可以背你。”向晨说着朝另一边的向晚努嘴。
向晚正在对着玻璃走神,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看向风轻雨,猜到她们在说什么,神情无比自然地接道:“要回学校吗?回的话,你可以把我们当脚,这样上下楼一趟就够了。”
早上背上去,下午放学再下来,中间全都在教室,不用出操,中午她们帮忙买饭,去厕所的话,她们也愿意帮忙。
风轻雨有些心动,主要是Alpha的恢复能力太强了,她现在虽然还是不能走路,但独自站立是没有问题的。
怪不得肿得比馒头还大,医生也说一个星期左右就能痊愈呢。
风轻雨:“我考虑一下吧。”明早再和夏璐、风憧安商量一下,她们同意的话,她就让熊洁送她回学校。
另外,三天半没见浔婤,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兑换进度到哪儿了,她现在做梦都想见到她。
昨晚做梦梦见道具兑换成功,给她开心醒了,真要等到下周一再回去,她都不敢想还要梦见她几次。
反正再这么下去,她怕是真要变成浔婤的梦女了,哦,是纯字面意思的那种梦见她的女人。
嘶,难搞。
在窗前目送向晨和向晚上车离开,风轻雨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卡着时间给奶奶打视频。
她的作业写完了,奶奶的今日课程正待开启。
周五早上,风轻雨早早起床下楼。
夏璐和风憧安也刚下来,正想让阿姨给她留出早餐,余光看见人颇为意外:“今天起这么早呀?”
风轻雨微笑点头:“爸妈早上好。”
“早上好。”风憧安回头看见她身上的校服,温柔的眉眼闪过惊讶,“你今天要去学校吗?”
“嗯,今天有周测,我想回去参加。”风轻雨说着观察餐桌前两人的表情,“我现在好多了,有向晨和向晚帮我,应该没什么问题。”
夏璐不大赞成:“可是你教室在五楼,你上厕所也会不方便的吧?”
风轻雨:“让熊洁送我上去就好了,学校教学楼每一层都有厕所,也有马桶,不会很难。”
“可是……”夏璐还是不太放心,但接到风憧安的眼神暗示,知道女儿打定主意想回去上课,发脾气似的抿了抿唇角,饭也没吃就转身上楼。
“哎,妈——”风轻雨扶着椅子转身,想追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风憧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你妈她就是太担心你了,我等下过去和她说说,至于学校,你想去就去吧,但是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知道,我会注意的。”
吃过早餐,风轻雨在熊洁的搀扶下上车回学校,没想到在校门口遇到了向晨和向晚。
她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和两人打招呼:“早啊!这么巧!”
向晨笑着吸光手中的牛奶,朝她走来:“巧啥啊,我们专门提前来等你的。”
“等我?”
向晨眨眼:“对啊,昨晚我们说好的嘛,我们背你回教室。”
熊洁正搬轮椅,听到这话疑惑回头:“不是说好了我背的么?”
风轻雨递给她一个淡定的眼神,对向晨说:“别胡说哈,我可没跟你说好,今天上下楼有熊姐帮忙,你们负责买饭和扶我上厕所就好了。”
向晨有些失落:“那好吧。”
另一侧的向晚主动接过书包,“这个我来拿。”
然后,坐着电动轮椅的风轻雨就带着她的三个随从,浩浩荡荡地进了学校。
浔婤远远看到这一幕,握着书包包带的左手一紧,刚长好的伤口骤然泛起丝丝缕缕的、熟悉的疼。
原本以为她这个星期都不会来了呢。
风轻雨自己操作轮椅来到高二教学楼前,起身趴上熊洁的背,进教室后才从熊洁的背上下来。
她扶着桌子坐好,接着按照课表找好今天要用的课本、笔记和草稿纸,最后伸出两手按住左侧和前侧嘘寒问暖的人,“不要那么紧张,有什么需求我会主动告诉你们的好吗?放轻松。”
这个要求对于向晚来说很简单,对于向晨略难,因为她看上去实在太激动了,光是坐着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轻雨,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都想死你了。”
向晚白她:“手痒就去涂风油精。”
向晨白回去:“少放屁,你敢说你不想轻雨?”
“我说我不想了吗?”
“那你不该理解我吗!”
风轻雨:“……”
开门声响,浔婤推开虚掩的教室后门进来,向晨和向晚立马止战,一同盯向她。
风轻雨:“?”不是,为什么有种错过了很多热闹的感觉。
浔婤依旧冷冷淡淡的坐到旁边,专注自己的事情不给旁人一个眼神。
可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啊。
风轻雨左右看完前右看,全都看完后熟练地盯向浔婤,“你的手好了吧?”
浔婤掏书的动作停住,在犹豫要不要应声,前面的向晨蛇一样伸长脖子凑过来,盯着她的头顶问:“为什么不说话?”
风轻雨:“……”
浔婤:“……”她真的觉得这个姓向的很神经,不,那个姓向的也很神经。
风轻雨伸手挡开向晨的视线,无奈得想笑:“你干嘛?”
“没干嘛啊。”向晨很无辜,“帮你问问她为什么不理人而已。”
“……”风轻雨确认了,她不在的日子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浔婤没有说话,按在桌洞边缘的左手摊开,新愈合的皮肤泛着浅淡的白。
风轻雨余光瞥见,不动声色地低下头仔细看了眼,确认是真的好了,果断打开面板查看。
久违的半透明面板刷拉在眼前展开,风轻雨第一时间看向左上角,兑换按钮即将填满,这算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按钮上方铺满马赛克的地方,变成最浅的虚化了。
稍稍眯眼就可以看见那是一张……转动的卡?
卡?为什么是卡?还是黑色的?
什么卡是黑色的?!
不能是给钱吧!
现在这个关头,对她们而言最没用的就是钱啊!
系统,你做点好事吧……求求了。
面板闪退,风轻雨被迫回神,不想隔壁的位子空了。
敞开的教室后门外,只剩下一片扬起的校服衣角。
风轻雨叹气。
风轻雨郁闷。
风轻雨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进度没掉是挺好的,但道具怎么能是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