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旧事醒不记(4)

岳思孝同幽阙两人身着便装,以极其不显眼的方式走进一处小巷,巷子里地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盯着幽阙和岳思孝就像盯着一块肥肉,争先抢后的涌上去,揪住衣角,央求道,“大老爷给点吧!”

“求求两位老爷,施舍点钱吧!”

“老爷行行好……”

幽阙随意扫视一圈正朝自己靠拢的人群,轻车熟路的递给岳思孝一个眼神。

岳思孝心领神会,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包钱袋,从里面取出几枚散银后就往空中一抛,引得众人哄抢。

眼看散银都被抢的差不多了,幽阙再次示意岳思孝,让他就近拽起一个小乞丐,拖到面前,张口盘问:“你可认识去黑市的路?”

那乞丐得了银子正在高兴着,听见大善人问话,忙不迭点头,“识的!小人识的!”

幽阙继续又问:“那你可认识黑市的仇老板?”

“这个……小的也认识……”仇老板是黑市的老大,道上的人没有哪一个不认识的,乞丐想了想也点头说。

幽阙继续再问:“你可能带我去见见他?”

“这个嘛……”虽然人人都认识仇老板,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见他啊!乞丐这会儿迟疑的摇了摇头。

见状岳思孝立刻松开手,高举钱袋,在巷子里大声道:“我们想找仇老板谈笔生意,你们谁能领我们见到人,这袋银子就归谁!”

这么一大笔钱从天而降,想必谁见了都会眼馋,无怪乎周边这些人顿时用一种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岳思孝瞧,但是又惧怕他手上的刀,没敢动歪心眼,其中有个人左右环顾,见还没有冒头的于是争抢着举手,往幽阙这边挪动身子,冲他们喊道:“我!我能带你去见仇老板!”

“有何凭据?若敢耍我,我这手下的刀当心对你不客气!”幽阙冷冷看了一眼那人,语带威胁道。

冒头的人贪婪的盯着那个鼓鼓的钱袋,咽下一口口水,“我是仇老板的人,我说能带你见到他,就一定可以!”

听完幽阙并未急着作态,侧头和岳思孝相视一眼后,岳思孝立刻点头从钱袋里先取出一枚裸银扔给对方,才命令道:“带路!等我们见到仇老板,这钱自然归你!”

“哎!是是是!”眼看着银子就要到手,那人一脸兴奋,手掌死死攥紧银子,另一只手则负责推开碍事的人,给幽阙辟出一条道,点头哈腰道:“大老爷,这边请!”

幽阙嘴角上扬,划出极小的弧度,抬脚往巷子深处走去,踩着地上深浅不明的阴影,身形逐渐被暗色遮掩,彼时几尺之外的茶楼门口,裴远正踏门而出,顺着人流和崔燕宜一起朝崔府方向走去。

出了小巷再走出城往城西约摸走上一里路,就能看到路边有一个灰暗破败的茅草屋,外露的木窗全被封死,大门是由几块木板拼接而成,或许是年月太久的缘故,上面布满裂缝,有几条大的只要抬头往里面瞧,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岳思孝摸摸鼻子,自认为自个还没有沦落到这份上,于是动脚踢了踢那小乞丐的腿肚,使个眼色意思让他赶紧过去把门打开。

小乞丐得了指示十分机灵的跑到门前,用手拍打木门,发出的声音极大,令岳思孝都不由猜测这门会不会倒下去?

还好,这门远比岳思孝想象的要结实,没多久就从里面被打开,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他先是看了眼敲门的乞丐,再落到后头的幽阙和岳思孝身上,仔细打量。

小乞丐立刻讨好的凑上去,附在莽汉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接着又十分肉疼的搁了一枚银子在汉子手心,那汉子得了钱才终于肯松口,往旁边一站,示意放他们进去。

幽阙三人成功进了门,穿过一个小院,径直走进东边的一所厢房,里面还坐着二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上面搁着不少酒瓶和一些下酒菜。

幽阙目光环视一周,对屋子里的人微微点头示意,就见那两个男人起身,一个走到里屋不知道干什么,另一个则站在屋墙角的土炕边,取下原本挂在墙上的油灯。咔塔一声!凸起的土炕面微微震动,再露出一条黑色的细缝,接着就见这条细缝越来越大并逐渐向两边贴合,最后露出只容一人进出的通道,那通道似乎是往地底下走的,自上俯视,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清。

想来在炕边站着的男子取下油灯就是走在前头指路用的。

幽阙跟着向导顺着通道走下去,而那个小乞丐和岳思孝则紧跟其后,顺着台阶深入地底,降落到一定位置后显然是走到底,径直向前走,手不时摸着墙壁,感觉是泥土混合山石所开凿而出,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墙壁越来越湿,不远处也涌现出一团白光。

“到了!”小乞丐开口对幽阙说。穿过黑暗的隧道重新置身在阳光下,难免眼睛会有点不适应,眼角眯成一条细缝,过了好一会才向前眺望,脚跟前不远是一个水潭,水草丰茂,透过罅隙能看到对面竖了有不少帐篷木架,顺着石子路绕水潭过去,黑市的雏形也越加清晰,只可惜现在还不是经营的时辰,所以路两边摊子里空无一人,一路走过来颇有几分萧瑟、闭塞之感。

顺着路继续往里走,老远便看见一座由木板搭成的高台,台上面坐着不少人,围桌饮酒,大快朵颐,看见有陌生人来,除却几个资历浅没见过世面的偷偷抬头看幽阙和岳思孝两眼外,其余的该干嘛干嘛,丝毫不在意。

“就到这了!”走在前头的小乞丐在吊脚二层小楼前停住脚步,转身对幽阙点头哈腰道,“仇老板就在这屋里头,两位老爷请!”说完,双手一伸示意幽阙也该将方才的承诺兑现。

幽阙抬头看了眼关合的屋门,又顺势瞧了瞧岳思孝,岳思孝点点头,十分干脆的便将说好的那袋银两扔给乞丐,再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小乞丐双手捧着银两千恩万谢的倒退走下高台,彼时屋门从里面推开,示意幽阙可以进去。

等真正迈出脚踏进这个屋子起,他们才发现与门口看到的破败穷酸不符,这门厅出奇的大,四面环廊,雕梁画栋,头顶还有一层包围成圈,不仅如此每个柱子下都有一人站岗,刀锋尖利,气氛无比严肃。

幽阙不着痕迹的将屋子扫视一圈,最后落到最前头的太师椅上,对上面坐着的人,拱手道:“想必你就是仇老板?久闻大名,实在是幸会!”

“幸会不敢当,都是江湖上兄弟给我一个面子。”仇老板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一脚支起踩在椅面上,一手正摸着一串东珠鉴赏,嘴角噙笑,眼中却不含任何笑意。

“听手下人说你想和我做生意?敢问你是哪个道上的啊?”

幽阙微沉着脸,嘴中却念了一句含糊不明的诗,“江南海北水中走,公堂恩断自来求。”这句也是江湖上的黑话,意在向仇老板表示身份,称自己只是拿了赏银,替人过来传话。

仇老板脸色未变,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态度,只是将脚放了下来,开口道:“你是替沈大盛来的。”不是疑问句而是称述。

幽阙点头承认,语气故作轻松,开口继续说道:“这些天沈老板一直都在考虑仇老板你提出的建议,只是有些细节方面还拿不准,派我来想与您商量则个。”

“有什么好商量的?”仇老大挥挥手,略不耐烦的回答,“我能看上他那钱庄,是他的福气,老老实实与我合作别耍花招!否则……哼!”鼻间轻嗤一声,语调加重,“我的那帮兄弟这些天没少‘关照’他的铺子,是不是该向他再讨几分利息啊?”

“仇老板,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何必做的如此决绝?”幽阙低着头,丝毫没有退让,语气也不卑不亢的加重几分,“沈老板好歹是在京城说得上话的人,得罪他,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

“你敢威胁我?哼哼……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站得是谁的地?”仇老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愈九尺的身材瞬间有如泰山,居高临下,沉重而具有压迫力瞪着对面的这两个人,眸光阴狠毒辣,带着十分强烈的摄人气息。

“小心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看来这仇老板是练家子,岳思孝默默将手挪到了刀柄处,任凭汗珠布满鬓角,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这边的动静。而幽阙却并未急着辩解,端端正正拱手行礼,又从袖口掏出一叠银票,捧在手上,“仇老板,沈老板早知你不肯轻易罢休,只是他想不明白,黑市的生意不够,为何你非要咬住他的钱庄不放?”

只有虎狼看到猎物才会咬住不放,幽阙这比喻的确是恰当好处,只是将人比作畜生,但凡听懂了都免不得发作一番,所幸幽阙撞上的这位头脑简单,暂时还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

仇老板眯着眼看了看,将斗大的东珠串一圈又一圈缠在腕上,挺了挺胸,深吸口气,恨不得一张口就把这两个不知轻狂的小子丢到臭水沟,“老子做事向来听凭喜好,他沈大盛只是个残废,竟值得你如此替他说情?你即可回去转告他——三日内若是再得不到答复,小心我亲自上门,再敢耽误我的大事,定要他一府老小鸡犬不留!”

“这么说,仇老板是执意不肯放手了喽?”幽阙抬头与他对视道。

仇老板心底暗暗夸赞,没想到眼前这个情况幽阙还敢和自己对着干,但是脸上依旧不露分毫,点头:“到手的肥肉岂可轻易飞走?大盛钱庄我势在必得!”

“既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了。”幽阙低下头从嘴里轻飘飘出一句,可是这话没等人听清,就见眼前一花,站在原地的人忽然身子消失不见,连成一串残影。

“你!”面对危机而下意识产生的警觉令仇老大浑身一紧,脚步后退,堪堪躲开幽阙第一轮攻击,霎时间脸色狰狞,杀气腾腾的又冲了上来,和幽阙缠斗在一起,满身肌肉在一瞬间犹如钢铁,直扑对方要害关节之处,发出砰砰!砰砰!闷响声。

这种拳拳到肉,无异于杀手行刺的招式,讲究的就是快、准、狠,再加上仇老板那一身不俗的武艺,放在常人眼前肯定逃不开一个死字。但是别忘了幽阙的还有另一重身份,只要真正动手起来就会发现,他比仇老板想象的要难对付的多。

铿的一声轻响,幽阙从岳思孝手中接过长刀,折转身子冲仇老板面门砍去,刀面劈转恰好折射一抹银光落进仇老板的眼中,令他双眼眯成一条细缝,下意识用手护住门面,手掌夹住刀锋不再往下砍。屋子里的其他人见此急忙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杆九缨长枪,冲这边投掷,幽阙急忙抽刀躲避,仇老板则顺势往旁边一滚,侥幸躲过一劫,跟着又长臂向前一捞抡起长枪迅捷而悄无声息的向幽阙攻去。

“李兄小心!”岳思孝眼角余光瞧见仇老板从后偷袭,忙不迭冲幽阙大喊道,身子却仍不忘往旁边一闪,躲开众人的围攻,反手将靠自己最近的一个人往人群里一抛,顺势从他手里夺过武器,再回身直直砍去。

幽阙听到提醒后,立即跃纵身一跃,跳到二楼栏杆的外侧,长刀横扫,满溢的王霸之气登时将那楼上正朝自己扑来的人全都打趴摔到一楼地面。

仇老板见状急忙跟上,轻巧巧的也跃上二楼,一杆长枪虎虎生风,齐刷刷如漫天羽箭般冲幽阙身上刺去。

幽阙便依靠二楼地形,不停躲闪反击,刀光纵横飞舞,枪风炽烈如荼,两厢交锋如海波逐浪飞卷,又如西北狂雪烈风,金光乱晃的枪头和沾满人血的刀锋早已交缠的难舍难分,幻成一片光影连同这两个人,都让人看不清楚。

刀枪相击,火花四射,拼尽全力的生死一搏所释放出的巨大内力令缠的难解难分的刀枪终于因为反作用力而向外弹开,飞到天空,漫天幻影猛然一收,与此同时是硬碰硬,□□过招的声音。等刀枪往下落时,两道身影又迅如闪电般立刻朝那处飞来,再落地,刀枪更迭,幽阙挥枪翻惊摇落天地山色,仇老大骤然变色,忙不迭用刀背去抵。

刹那间地震山摇,二层木楼转眼就被人击穿了屋顶,一道蜿蜒裂痕渐渐出现在仇老大的刀身上,越裂越大,越裂越长,最终轰然一响,如暴雨尖锐暗器四散激-射,殃及周边不少人,自然也有来不及躲闪的仇老大,在他身上留下好几个血淋淋的伤口。

仇老大因为受了伤再加上先前的缠斗内力消耗过多,各方面感知都大为下降,是以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幽阙用长枪抵住了喉咙,随着呼吸的动作来回逼近,几乎感受到利刃刺入血肉的疼痛。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事已至此,仇老大自认为技不如人,以后不再找沈大盛麻烦就是,准备开口向幽阙求饶时。

却不想喉间一凉,划开的一线立刻喷射出大量血色,有几滴落入仇老板的眼中很快便染红了视线,垂然倒在地上。

或许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投降,幽阙还不肯放过自己?

“都给我住手!”二楼上,幽阙提着刚被割下的仇老大的人头冲一楼大喊,身上沾满鲜血,脸上却十分干净,自下俯视投射出阴凉如同死神般的眼神,瞬间令在场所有人都从脚底上涌一股寒意,仿佛已身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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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九洲
连载中狄小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