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落央院

却城上下皆知却城城主淫慢好色,府中妓女娈童无数,多少男女皆屈服于城主的淫威之下。

可更广为流传的是城主身子骨弱得很。于是这二者结合,便有这城主“三步一喘,五步一咳,一次行·房半月卧榻”一说。

但无人知晓,他们的城主尘渚正被眼前之事纠缠不下,手心泛起一层薄汗。

夜风静静荡着。

女孩似是很疑惑:“小主,你怎地不跟我啊?”

正思考怎么说,身后贴上来一个人。

清冽的声音隔着背部的布料传响,气息蹭在尘渚耳廓:“可是他要跟我啊。”

尘渚扭头,刚刚还在床上的神经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不要回答她的话,除了提问。”解卿垂说完就往侧边退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女孩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眼,停了一会儿道:“入夜了,小主记得去啊。”

“你是什么?”尘渚问。

“是什么……”女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主,我是黎落央啊。”

然后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待她走后,尘渚道:“她有问题。”

解卿垂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嗯。”

尘渚觉察到那道视线,转头与那带着兴味的眼神对上。

他收回视线,跨过门槛,走出房间——却见这里早已不是先前曲折的内院小道,而是一条逼仄的走廊。

尘渚走到走廊边缘的窗边向上看去,整个院子竟成了一栋天井式筒子楼,像是被拉高了的土楼。

他看向解卿垂:“……你把我带到哪儿了?”

他记得自己在厅里睡着,醒来便在床榻上,只能是解卿垂搞的鬼。

解卿垂一脸无辜:“就是您进来那屋子左转十米。”

尘渚看了他一会儿,皱起眉。

什么鬼?

平房怎么就变成了筒子楼?

走廊的木窗都开着,尘渚侧头看向窗外,对面竟也晃着两个人影。

一个提灯的女孩,一个白衣的青年。

那是两分钟前的他和黎落央。

尘渚转回头,隐约觉得不对。

从对面看来,这层楼位于底层。可自己身后却有一层向下蔓延的木梯。

尘渚扭头就往楼下走,却越走越深,没有尽头。再看窗外,竟还在底层。

“别走了……”解卿垂拉住他,声音有些不稳。

廊上的宫灯早就灭了,唯一的光亮便是月光。

明明暗暗之间,解卿垂从暗处迈出来,被月光照得发亮。

红色发带作了朴素中的点缀,白衣内侧隐约透着红,给这人敷了一层危险的色泽。尘渚有些恍惚。

他收回视线:“怎么出去?”

“跟着我。”

解卿垂往上走,尘渚便跟着上了一楼。

走至上一层走廊,隐约觉得侧边那扇木门好像在蠕动,像在吞咽什么。

还未看清,眼前突然一黑——

第一间房间将他们吞了进去!

尘渚:“……?”

什么东西?

他站稳后,看见解卿垂在一旁理衣袖,嘴里喃喃着:“都离门这么远了还能中招。”

尘渚眯了眯眼,好整以暇地看他:“现在怎么办?”

解卿垂推开门,走了出去:“不要在有门隔开的独立空间里待太久。”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沉吟许久,幽幽地道:“……我们进「门」了。”

尘渚朝外看去,屋外漆黑一片。

门外已不是那座怪楼,而是一条回廊。

婴孩哭嚎声在空阔的回廊里传响,凄厉哀凉,听得人心里发毛。

潮湿的呼吸从头顶投下来,喷在他颈侧。

他没动,只用余光打量着周围。

等那粘稠的气息远去,尘渚才开口:“那是什么声音?”

宫灯晃了进来。

回廊的暗沉被撕开亮黄的一角,火光染上尘渚的眉眼。

黎落央一袭长裙曳地,看不到脚,发间步摇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静静看着前方,好像看不见他们。

“哥哥。”

黎落央突然喊道。

尘渚:“?”

谁是她哥?

黎落央突然跑上前,光着的脚在月光倒映的回廊地板上“哒哒”地奔来。

“哥哥。”黎落央拉住解卿垂的衣袖。

这一声十分清亮。

解卿垂:“?”

谁是你哥?

黎落央歪头看着解卿垂:“哥你怎么不理我?犯病了?”

喑哑的老人声音晃进来,夹杂着几句咳嗽:“各位已进入『门』,请做好准备。”

低沉的女人声在窗壁间震颤:“解卿垂和尘渚已进入『门』,随机成为黎落央回溯中重要人物。”

三道声音混在一起,搭配出奇妙的诡谲感。

解卿垂低声向尘渚解释:“那女声是楼娘。若有第一次进「门」的人,楼娘就会把现状解释一遍。托城主的福,我也省了试探身份的功夫。”他弯着眼睛看过来,“那老人声,自然是开「门」的楼主。”

尘渚沉默。

还真有新手引导。

“哥,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黎落央不满地用光着的脚踩解卿垂。

解卿垂复杂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与「门」内人说话不能被察觉异常,叫错名字就要留在「门」里。

“……落央?央央?”他试探性地叫道,“你怎么又不穿鞋。”

黎落央眯着眼瞧他:“哥你怎么说话这么奇怪?平时不都叫表字的吗?整天宫秋宫秋地叫骂。”

挺好,还有自报称呼的。

解卿垂立即接上:“宫秋再胡言乱语,我就叫你好看。”

黎落央一听,觉得熟悉了,跑到尘渚身后:“爹,我哥又要欺负我!”

尘渚:?

解卿垂:?凭什么他是爹啊。

尘渚僵着手拍了拍黎落央的头。

黎落央眯了眯眼:“爹,您怎么了?是我把病气过给您了吗?”

这是骂他有病。

尘渚垂眸看她:“夜深了,回屋睡吧。”

黎落央叹口气:“爹,你们先去睡吧,我还想多玩会儿。明儿就不是我了。”

女孩像是赌气一般,提着宫灯“哒哒哒”地跑走了。

总算走了。

解卿垂好奇地凑过来看尘渚的表情,笑了笑:“父亲,回屋吧。我带你回。”

尘渚转过头,却见刚才出来的那扇门背后成了一间居所。

“走吧……”解卿垂为他拉开门,“父亲,请。”

屋里亮着灯,一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女人走过来。她的妆容花了些,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往尘渚身上凑。

尘渚不知所措,解卿垂赶忙把她拉开。

女人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朝着解卿垂嗔怪道:“夫君,怎么这么晚才回?”

解卿垂立即接道:“夫人,我和爹有要事相谈,今夜……”

他瞄了眼凌乱的床铺,自如地说,“今夜我去爹房中睡。”

女人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绕着发丝朝尘渚道:“老爷,那妾身宫秋就先睡下了。”

她也叫宫秋?

解卿垂心中一紧,望向她。

女人青丝垂在耳后,浅色衣衫松散,叶片图案勾勒身姿,人歪斜着靠在柱子旁。

在二人走之前,她用指甲上那抹蔻红朝尘渚勾了勾。

解卿垂心中震撼,面上不显。

他转头朝尘渚:“爹,走吧。”

·

与城主府的弯弯绕绕相同,同是富贵人家,同样是九曲十八弯的小道才堪堪找到房间。牌匾上写着遒劲大字“汉宫苑”。

从寥寥几个仆从口中得知,解卿垂是黎家公子黎海,黎落央是小姐,尘渚自然是家主。

而黎海房中的那位妾,叫汉宫秋。

散了仆从,解卿垂点了根蜡烛开始巡视各个房间,却发现灰尘遍布,虫蚁横行,不像住人的样子。

“这个地方,称为「门」。”

解卿垂的声音从屋另一头传来。

“我们要扮演「门」中角色,若是被察觉到异常,就要留在这里。如今我们进的是「死门」,只有一条解法。与之相对的「生门」则有多个解法。”

坐在床榻上的尘渚问:“解法?”

“就是从这里回到城主府的方法。”

解卿垂的声音随着他的步伐近了又远:“你是不是好奇我们装束与人物不符却不会被认出来?”

“一般情况下,「门」会自动为我们化形,将我们这些「门」外人易容换装成相应人物。不过同个房间的「门」外人,或者在之后同床睡下的,彼此眼中还是原本的模样。”

解卿垂顿了顿。

“「门」外之事不能对「门」内人说,若是让他们怀疑自己的存在,整道「门」都会崩坏。所以嘛,只能同床睡下确认彼此身份后再深入相谈。”

解卿垂的步子停了停,转进尘渚房间。

那身被烛光舐得昏黄的白衣在暗灯之下似没有形态,乘着夜色飘过来:“黎落央有两张脸,这里应该是「眼」眸童面的「门」。”

他又补充:“「楼」有五主,眼耳口鼻手。眸童面就是方才提示我们入「门」的老人声。但毕竟是「眼」,变化多端,有时是老者,有时是顽童,才子佳人之态也常出现。”

“嗯。”尘渚眯眼缓了缓眼中的干涩,知道这人是在给他讲世界观。

这一次的幻境他终于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不像之前那样每次都似梦非梦。

解卿垂步步走近,烛光如滴滴露珠散溢在他脸上,轮廓仿佛用墨线勾勒而成,被烛光描织成的睫毛很长。

他似是发觉尘渚投来的目光,慢慢扬起一个笑:“你要不要听眸童面的怪谈?”

不等尘渚作答,解卿垂便咳了两声换了腔势:“古有一贫苦书生屡次赶考不中。一日在家中温习,忽觉面上皮肉松动,往镜中一看,一垂髫童子笑曰:‘君苦读无益,不如借面一用。’

“书生惊觉面上皮肉蠕动,再视镜中,一张面皮已貌化童子,童子却顶着自己头脸推门而去。三日后,市井出现一神童,过目成诵,然每至黄昏必啖生肉三斤。”

尘渚听着,觉得有些像《聊斋志异》。

意识在昏黄的烛光下搅得浑浊,视线中的光被不断拉长扭曲。

·

墨色漏了一地,窸窣声摇响。

昏睡中的尘渚在一片暗色中醒来。

幽邃的哀啭在梁上抓挠,刺耳的硬物摩擦声刮出冰冷余温。

他下意识转过头,身后的被褥中,是洇在暗沉里的解卿垂。

解卿垂的红像一滴血捻在浓稠的夜里,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

感受到身边的轻颤,尘渚开口:“……解卿垂,你在怕什么?”

解卿垂的声音有些哑,裹上一层觳觫:“城主,门里有东西,我害怕。”

他的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

尘渚本想再问,发觉身边的人就此没了声音。

尘渚沉默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

说害怕,结果睡得比谁都快。

“呜啊……呜嘤……”

窗外摇曳出小孩哭叫,凄凄清清,稚嫩的嗓音撕心裂肺。

怎么会有小孩?

尘渚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坐起身抬起头。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他几乎是仰过头,朝着自己头顶后方看去。

那里本应空无一物,此时却有一段光影在波动中沉浮,像潮水一样荡开。

尘渚余光中瞥见什么,遂把视线拉回。

心脏停跳。

一个类似于狸猫的巨型生物,体型扭曲地趴在天花板上。

头和身子长反了,糜烂的色泽在它眸中垂挂,似乎随时要滴下涎水。

“……”

不等他反应,猩红在浓稠的夜里突地飞溅出来。

是谁的……血?

肺间的压迫骤然消失,胸口细密的疼痛消散不见。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腰部以上的身体好像在斜着滑下去……?

尘渚低下头,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完全分离。断口处不平整,歪斜着,他的上半身正在缓缓向下滑去。

他甚至来不及惊恐,来不及感受痛意,只是茫然地看着断口处血肉中红与白的揪扯。

体内有什么东西疯狂流溢而出。

猩红泼了满床,尘渚的生息被疾速抽离,那双疲惫的眼中溅着血色。

他忽然觉得,这个颜色,好像猪血。

那狸猫般的生物看着这一动不动的人类尸首,片刻后像蜘蛛一样爬了下来。

比比们喜欢的话多多推荐呀,我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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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2.楼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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