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沈知珩的公寓。
沈知珩把双肩包扔在地上，没脱外套，坐在黑暗的沙发里。
“没见到人？”苏琴站在玄关，没换鞋。
“见到了。他当着我的面给几个合伙人打了电话。说我涉嫌欺诈，谁用我就是跟他作对。”沈知珩声音沙哑，“苏琴，我帮不上忙了。一分钱都弄不到。”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琴走过去，从包里抽出一份对赌协议，扔在茶几上。
“我今天下午去见了城东投资的王总。我把后续的开发权益全让了，签了个人无限连带担保。但他没签。”苏琴苦笑了一下，“王总说，我现在是个连职位都没有的光杆司令。他让我拿你手里最后那点海外信托做抵押。”
沈知珩僵在沙发上，闭上眼。
“给他。”沈知珩吐出两个字。
苏琴看着他，手机突兀地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头很安静，传来一个女人发抖的声音。
“苏总监……我是小张。老狐狸派人到处在找我。我手里有他的U盾。你带五万现金，现在来城北城中村。只准你一个人来。报警，我就拉你一起死。”
晚上八点，城北城中村。
出租屋的门虚掩着。苏琴推开门，一股发霉的潮味扑面而来。
小张缩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包，浑身都在抖。看到苏琴，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钱呢？你报警了没？”
“我没带五万。”苏琴没靠近，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你耍我？！”小张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厉得破音，抓起床上的一个空矿泉水瓶就朝苏琴砸了过去。
苏琴没躲，塑料瓶砸在她肩膀上，掉在地上。
“我只要给你转账，老狐狸马上就能查到记录。你连这条巷子都出不去。”苏琴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稳，“把U盾给我。我带你去经侦。”
“我不去！去了我就完了！”小张崩溃地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大哭，“我跟他三年，他连套房子都没给我买，现在还要杀我……”
苏琴看着她，没有再催促。她走过去，在旁边的破凳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放在小张脚边。
“你今年多大？”苏琴问。
小张愣了一下，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有些茫然：“二十四……”
“二十四，犯不着为了个老流氓把命搭进去。”苏琴看着地上的水渍，“去自首，算污点证人。里面最多待两年。你要是现在跑，被老狐狸的人逮住，你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
小张死死咬着嘴唇，手伸进包里，摸着那个U盾，指尖都在发白。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突然把那个黑色的U盾掏出来，用力扔在苏琴身上。
“拿去！你们都去死！”
苏琴接住U盾，站起身。没有按人，没有抢，没有抓出血。
“楼下有警车。你自己走下去，还是我让警察上来？”苏琴问。
小张抹了一把眼泪，极其狼狈地站起来，低着头，走出了那个发霉的房间。
晚上九点。
警车闪着灯停在巷口。小张被两名警察带上车。苏琴在警车旁，把U盾交到带队警官手里，做了简短的笔录。
警车开走，红蓝闪烁的灯光消失在巷口。
苏琴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巷子口，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一直守在巷口暗处的沈知珩极快地冲上来，一把死死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架在怀里。
苏琴弯着腰，脸色惨白如纸，连胃酸都吐不出一点。她浑身发抖，右手像帕金森一样剧烈地颤抖。
“苏琴！”沈知珩用力抱紧她，声音发紧。
苏琴发抖地把车钥匙递过去，艰难地喘着粗气。
“建委……李处……”
“别说话了！”沈知珩强硬地把她塞进副驾驶，用力关上门。
车子在深夜的高架上狂飙。
苏琴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她缓慢地转过头，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路灯。干涩的眼眶里，没有任何眼泪。
只有一片麻木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