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市建委一楼大厅。
走廊里阴冷。苏琴和何副部长坐在金属排椅上，等了快半个小时。何副部长一直闭着眼，手里捏着那个旧保温杯。
李处长的秘书终于走出来，把她们领进了质安处的办公室。
李处长连头都没抬，极其敷衍地翻着文件。抬眼看到何副部长，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何工，您不是要回老家养老了吗？怎么跑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何副部长极其直白：“李处，我怕死，也怕坐牢。那批劣质钢筋当年是我签的字，这楼塌了，我跑回老家也得被抓回来。我来做鉴定，是为了保我自己的命，不是来求你的。”
李处长的脸色沉了一下，把文件拍在桌上：“行，敞亮。那就按规矩过堂。城西二期的二次结构鉴定，必须由具有甲级资质的机构出具报告。何工现在个人工作室，没有这个章。签了，进不了系统。”
苏琴的手心瞬间凉了。
“李处，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让何工把数据挂上去……”
“苏总监。”李处长生硬地打断她，“建委的系统不是菜市场，没有法人公章，就是废纸。别说是您，今天就是秦总亲自来，没章也进不去。您请回吧。”
苏琴和何副部长被请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晚上八点半，苏琴在车里枯坐了三个小时。小林发来微信，说工头们没拿到钱，情绪已经压不住了，明天一早要是再没钱，就直接去堵市委大门。
苏琴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她推开车门，冒着雨，重新走回了建委大楼。
晚上九点，李处长提着包，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靠在墙角的苏琴。
苏琴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李处……”苏琴极其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哑得像含着沙子，“我……真没办法了。何工回去了，诚建死活不接。今晚要是挂不上，明天工头去堵市委，我就全完了。我给您……磕头了。”
苏琴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极其狼狈地想要往下跪。
李处长脸色骤变，一把极其用力地拽住她的胳膊，极其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走廊的监控，直接把她拖进了旁边没人的杂物间。
“苏琴你疯了！这是建委！”李处长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语气极其烦躁，“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实话告诉你，系统锁死了，我根本没有任何权限给你特批！”
苏琴靠在杂物间的旧柜子上，连站直的力气都没了。
“但你这么闹下去，明天真出了□□，我这处长也担不起。”李处长咬着牙，盯着她，“今晚十二点，系统有个十分钟的例行维护缓冲期。你让何工用她个人的旧账号登进去跑数据。今晚别传系统，留在本地截图。明天出了任何事，别说你见过我，也别说是用我的网登的！”
苏琴极其虚弱地点头。
“滚吧。十二点之前别在楼里晃。”李处长拉开门，极其生硬地走了。
……
凌晨十二点半，苏琴坐在车里，看着何副部长极其颤抖地在副驾驶上敲完最后一个参数。
“存本地了。”何副部长叹了口气，合上电脑。
苏琴极其干瘪地咽了一下口水，掏出手机。
沈知珩在十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见到了。他让我替他儿子顶个金融违规的雷，在里面待半个月。换一百万。我答应了。”
没有照片，没有华丽的交易，只有极其**裸的、屈辱的卖身契。
苏琴盯着那行字，眼前一阵极其剧烈地发黑。她极其费力地扯了一下嘴角，连一个字的回复都打不出来。
她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极其缓慢地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死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