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审权的事,秦总压了五天没批。
这五天里,方副部长那边没再出明面上的招。孙立在招采部安安静静的,提交数据极其规矩。但这安静本身就让苏琴觉得憋闷,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对方在等她先出招。
周五下午,苏琴连着开了两个会,把第二阶段所有可能的隐患重新盘点了一遍。等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市场部这边的灯还亮着。小林正趴在桌子上整理台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苏姐,你开完会了?这是明天要确认的核验清单……”小林打着哈欠递过一份材料。
苏琴没接材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
“收东西,下班。”
“啊?可是这清单还没……”
“明天再说。天塌不下来。”苏琴拿起外套,“你饿不饿?”
小林愣愣地点头:“饿。中午那个盒饭太难吃了,我都没吃几口。”
“去吃烤串。”
小林的眼睛瞬间亮了,疲惫一扫而空:“真的?可是苏姐你不是不吃那种……”
“我今天就想吃点带烟火气的。去不去?”
“去去去!”小林立刻把材料塞进抽屉,关机,拿包,动作一气呵成。
两人没去什么高档餐厅,直接去了公司后面那条巷子里的一家老烧烤店。店里支着塑料棚,炭火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塑料桌子还稍微有点晃。
苏琴拿过菜单,极其熟练地划了几十串羊肉、板筋、脆骨,又要了两大杯扎啤。
小林看着那两杯啤酒,咽了一下口水:“苏姐,明天还得……上班呢。”
“明天周六。上什么班。喝。”
小林嘿嘿一笑,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烤串端上来,滋滋冒油。苏琴拿起一串羊肉,吹了吹,咬了一口。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她靠在塑料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会开了整整一天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散了下去。
“苏姐,你今天心情不好?”小林一边啃着脆骨,一边偷偷观察她。
“方副部长这几天太安静了。”苏琴拿纸巾擦了擦手,“他在等,等我们松懈。”
“那咱们不能歇啊。我周末过来把台账核了。”
苏琴看了她一眼:“你明天加班,谁给你加班费?好好在家睡觉。下周一有硬仗要打,你得养足精神。我带你出来,是让你放松,不是让你接着表忠心的。”
小林嘻嘻笑了一下,端起啤酒:“那敬苏姐。祝你下周一战就把方副部长打趴下。”
苏琴跟她碰了一下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下肚,胃里一阵激灵。
吃到一半,苏琴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是沈知珩。
苏琴接起来,背景音有点吵。
“你在哪?”沈知珩问。
“公司后面那条巷子,吃烤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过去。给我留两串板筋。”
十五分钟后,沈知珩出现在塑料棚外面。他居然穿着正装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这个烟熏火燎的烧烤摊格格不入。他拉开塑料椅子坐下来。
小林突然觉得有些局促,赶紧放下手里的肉串:“沈、沈统筹好。”
沈知珩点了一下头,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还是那件黑衬衫。他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夹了一串羊肉。
苏琴把一盘烤板筋推到他面前:“你刚才在开会?”
“嗯。刚散。看到你朋友圈没发,就知道你还在。”
小林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看看沈知珩,又看看苏琴。虽然两人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沈知珩坐下来的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融入了这片区域的领地。
“苏姐,那个……我去老板那儿再加两串鸡翅。”小林迅速站起来,极其有眼力见地溜了。
桌子边只剩下两个人。
沈知珩吃了一口板筋,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里的调料很重,有些糙,跟他平时在面馆吃的那种精致的清汤完全不一样,但他吃得很专注。
“你居然吃得惯。”苏琴看着他。
“我以前跑工地的时候,吃得比这还差。”沈知珩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看着她,“秦总没批方副部长的报告。”
“我知道。”
“但他昨天私下找了方副部长。”沈知珩说得很平,“大概是给了他什么承诺,或者是在什么项目上做了交换。”
苏琴放下手里的竹签,拿过啤酒喝了一口:“怪不得他这几天那么安静。看来秦总是想让双方各退一步。”
“你打算退吗?”沈知珩看着她。
“我要是退,我就不是苏琴了。”苏琴看着炭火炉子里的红光,眼里透出一股冷意,“初审权不能给。这根本不是流程之争,这是底线。今天给了初审权,明天就能把伪造数据的锅扣在我头上。我要找他谈。拿着系统的底账,跟他谈。”
沈知珩看着她。他极其喜欢看苏琴现在这个样子,眼里带着杀伐决断的光。
“行。你自己去。我不插手。”他夹起最后一串板筋,“但如果你顶不住了,告诉我。”
苏琴看着他,心里那口憋了五天的郁气忽然散得干净。她转头冲远处喊道:
“小林!别光拿鸡翅!再要两瓶啤酒!”
远处的摊位前,小林比了个“OK”的手势。
沈知珩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没忍住,唇角微弯,笑了起来。那一瞬间,二十六岁的年轻和锐气,全写在了他脸上。
“笑什么?”苏琴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他帮她拆了一双新筷子,“祝你下周一把他打趴下。”
苏琴接过去,跟他手里的筷子碰了一下。
“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