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审权的事在系统里卡了三天。
秦总迟迟没有批复方副部长的申请。苏琴知道,秦总在权衡,也在等其他人表态。
周四下午,苏琴被秦总叫到了办公室。
“苏琴,招采部申请收回初审权的事,你怎么看?”秦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秦总,我不赞成。”苏琴回答得很干脆,“初审权在品牌部,数据源头有独立的第三方把关;一旦收回招采部,等于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第二阶段的核验链条会直接断掉。”
秦总看着她,钢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方副部长跟我保证,收回之后,招采部内部会设双人复核,不会出问题。”
“保证没用的,秦总。”苏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孙立上一周还在数据上做手脚,招采部现在的内部管理根本兜不住底。真出了问题,追责追到招采部,他们扛不下来,最后烂摊子还是得集团来收拾。”
秦总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苏琴走出总裁办,心里有些打鼓。秦总没有给明确的答复,这说明方副部长那边给的压力不小。
回到十二楼,她给沈知珩发了条消息,把刚才在秦总办公室的情况说了。
沈知珩回得很快:“我知道。他刚才也把我叫过去了。”
苏琴看着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打字,第二条就弹了出来:“我跟他拍了桌子。”
苏琴的手停在屏幕上。
拍了桌子。
这四个字,跟沈知珩平时那个深不见底、滴水不漏的统筹高管形象,完全不搭边。她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接得很快。
“你跟秦总拍桌子了?”苏琴压着声音问。
“没真拍。”电话那头传来沈知珩拉开易拉罐的声音,像是在喝可乐,“但我态度没怎么客气。”
“你怎么说的?”
“我告诉秦总,如果他把初审权批给方副部长,那第二阶段的核验出任何数据造假的丑闻,我作为统筹,会直接在总裁办会议上追究招采部的连带责任。谁批的字,谁担责。”
苏琴愣住了。这已经不是风险评估了,这是**裸的威胁。
“沈知珩,你疯了?你跟秦总这么说话,不怕他觉得你太狂?”苏琴忍不住皱眉。二十六岁就是二十六岁,急了连顶头上司都敢硬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琴,这本来就是个流氓局。方副部长借着流程优化的名义抽梯子,秦总在和稀泥。我如果不把丑话拍在桌面上,他就会觉得我们市场部和品牌部好欺负。”
“那秦总怎么反应?”
“他看了我几秒钟,最后把报告压下来了,说‘再议’。”
苏琴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局,算是暂时被沈知珩用这种极其强硬、甚至有些跋扈的方式给按住了。
“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冲动?”苏琴的语气虽然带着责怪,但心里那种紧绷了好几天的焦虑感,确实因为他的“狂”而散了不少。
“我没冲动。”沈知珩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紧接着补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年轻气盛,“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种既要又要的做派。”
苏琴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行吧。晚上吃面?”
“嗯。老地方见。”
傍晚六点半,面馆。
苏琴到的时候,沈知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黑衬衫,领带扯松了,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看着手机。
苏琴走过去坐下。
“你今晚穿得像个刚跟人打完架的混混。”苏琴把包放在旁边。
沈知珩抬起头,笑了一下:“我下午就是去打架的。”
面上来了。苏琴拿起筷子,替他做了决定:“两碗清汤牛肉面,我已经跟老板说了。”
沈知珩没意见,拿过筷子吃面。
“沈知珩。”
“嗯。”
“你今天这招,虽然莽,但管用。”苏琴吃了一口面,语气很客观,“方副部长估计没想到你会直接在秦总面前掀桌子。”
“他以为我会按流程写报告、递材料,然后等秦总批示。”沈知珩咬了一口牛肉,“但他忘了,我不按他的套路玩。”
苏琴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这种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那你有没有想过,秦总心里会怎么想你?”苏琴放下筷子,看着他,“他会觉得你太年轻气盛,不好控制。”
“那就让他觉得。”沈知珩抬眼看着她,目光很亮,“我要是凡事都让他觉得‘好控制’,今天初审权就已经被方副部长拿走了。我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讨他欢心的。”
苏琴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触动。她每天都在算步数,算得头都秃了,而这个人居然敢直接掀棋盘。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夜风很凉,苏琴裹紧了大衣。沈知珩没提回小区的事,只是顺着街道慢慢走。苏琴也跟着他的步调。
“沈知珩。”
“嗯。”
“你今天火力这么猛,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私事?”苏琴极其直白地问。她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成年人特有的试探。
沈知珩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私事。”
他没绕弯子,眼神极其坦荡,带着一点年轻人的倔和直白。
苏琴没接话。
她看着沈知珩那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那种每天算计步数的疲惫感,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撞散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是”,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走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沈知珩没有保持那半步的距离,而是极其自然地走在了她身侧。两个人的肩膀偶尔会擦过,很轻,但谁也没有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