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琴在系统里收到了一份新的对接材料。
周宁提交的,是一份第二阶段第三周的对接计划。格式规范,数据准确,节点清晰。苏琴看完,批了“收悉”。她把材料归档,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沈知珩。
“今天几点下班?”
苏琴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六点半”。
那边没再回。
下午三点,集团临时通知开一个跨板块的协调会。秦总主持,讨论第二阶段推进中各部门的配合问题。苏琴到会议室的时候,沈知珩已经坐在里面了。他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摊着材料,没看她。苏琴找到市场部的位置坐下来,翻开本子。
会议开到一半,秦总提了一个问题:第二阶段物料对接的时间线是否需要调整。沈知珩先答了,条理清晰,语气很平。苏琴听着,觉得他今天状态正常,没什么异样。
散会的时候,两个人擦肩而过。沈知珩点了一下头,苏琴也点了一下头。
傍晚六点半,苏琴走出大厦。
沈知珩的车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今天去哪?”
“粉店。”
苏琴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车子驶入主路,路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路灯亮起来了。
到粉店的时候,人不多。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点了一碗粉。苏琴是牛肉粉,他是酸辣粉。
粉端上来之前,沈知珩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谁?”
“工程管理部。”
“什么事?”
“明天的核验安排。”
苏琴没再问。
粉端上来。苏琴低头吃了一口。汤底很浓,米粉很细。她嚼了一下,觉得今天的粉比上次咸了一点。
吃到一半,她抬起头,看见老板从后厨出来,经过沈知珩身边的时候点了一下头,顺手把一碟腌萝卜放在了他手边。
沈知珩没抬头,用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继续吃粉。
苏琴看着那个碟子,没说话。老板没有问她要不要腌萝卜。老板只给了沈知珩。
她低下头,继续吃粉。
吃到一半,沈知珩放下筷子,看着她。
“苏琴。”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兴。”
苏琴顿了一下。
“没有。”
“你有。”
苏琴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哪里不高兴了?”
沈知珩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这一周都没主动发过消息。除了工作,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苏琴看着他。
“你也没说。”
“我说了。”
“你说了什么?”
沈知珩看着她,停了两秒。
“你刀口还疼吗。”
苏琴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粉,没动筷子。她想起那条消息,隔了两分钟才发出来的那句。她当时回了“好多了”。之后两个人就再没聊过工作以外的事。
“沈知珩。”
“嗯。”
“你今年二十六。”
沈知珩看着她,没接话。
“我三十。”苏琴放下筷子,“你进鼎盛三年半,我七年。你比我小四岁,位置比我高。你每次给我发消息,说‘你刀口还疼吗’的时候,我想的不是你在关心我。我想的是,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刀口在哪,你为什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有人问这一句。”
沈知珩看着她。他没动,也没躲。
“因为我看着你。”
苏琴看着他。
“你看着我。然后呢?你打算看多久?”
沈知珩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苏琴没接话。她低头把碗里的粉吃完了。沈知珩也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吃完。
吃完粉,沈知珩结了账。两个人走出粉店,站在街边。
“我送你回去。”
“嗯。”
车子驶上主路。苏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里很安静,导航的声音都关了。
到小区楼下,苏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她站在车门旁,低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沈知珩看着她。
“明天见。”
苏琴转身走进单元门。
沈知珩坐在车里,看着六楼那扇窗户。灯亮了。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窗户。
过了几分钟,他拿起手机。翻到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点了撤回。
他重新打了一行。
“到了说一声。”
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座椅上,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苏琴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到了说一声。”
她看着这四个字。刚才她下车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来得及看。现在再看,对话框里只有这一条。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消息的时间戳是几分钟前。
她下车之后,他没有立刻发。
苏琴看着那个时间戳,看了几秒。她没有问,也没有回“到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光照在她脸上。冰箱里放着那袋从六都镇带来的腊肉,剩了一袋。旁边是她自己买的一盒鸡蛋、一瓶水、半棵白菜。
她看着那袋腊肉,想起上次沈知珩从她家带走了一袋腊肉和一包紫苏叶。
她关上冰箱门。
没有烧水,没有吃橘子,没有拉上窗帘。
她站在客厅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躺下来。
手机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