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年后第一个工作日。
苏琴七点半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她本来以为自己到得够早了，结果十二楼的走廊上已经有几个人影在晃。小林比她更早，桌上已经泡好了一杯热茶，旁边放着一摞整理好的节后对接材料。
“苏姐，新年好。”
“新年好。”
小林把材料推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第二阶段对接重启，华东华南区域提交了节后的第一份进度报告，周宁那边按流程发了第一份对接确认函。一切正常。
苏琴点了一下头，把材料收下。
上午十点，集团开了节后收心会。秦总主持，各部门负责人坐在长桌两侧。苏琴坐在市场部的位置上，旁边是品牌部的新人，对面是工程管理部的何副部长。招采部的方副部长坐在她斜对面，低头翻材料，没看她。
会开得很短。秦总讲了几句节后工作要求，各部门汇报了一下节后安排。散会的时候，方副部长先走了，何副部长经过苏琴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下午有空吗”，苏琴点了一下头。
中午吃完饭，苏琴去了工程管理部。
何副部长在办公室里等她，桌上摊着一份材料。苏琴坐下来，何副部长把材料推过来。
“品牌部内部有个调整，周宁可能要做跨板块推广的第二负责人。”
苏琴接过材料看了一眼。是一份品牌部的内部岗位调整方案，把跨板块推广的对接和核验合并管理，由周宁牵头。方案还没正式下发，还在内部审批阶段。
“她一个人管对接和核验？”
“对。品牌部那边的意思是，跨板块推广进入第二阶段之后，对接和核验的工作量增加，需要一个人统筹。周宁的内控背景合适。”
苏琴把方案看完，放在桌上。她没有立刻接话。
周宁牵头对接和核验。这意味着她在这个项目上的权限扩大了。之前她只负责对接，核验是工程管理部的事。现在核验也归她，她可以直接看到所有的数据流转和流程节点。
苏琴靠在椅背上。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何部长，这个调整方案是品牌部哪天报的？”
“昨天。”
“秦总今天上午签的？”
“对。”
苏琴看着桌上的方案，想了一会儿。
“这个方案在报秦总之前，有没有走过程序征求市场部和工程管理部的意见？”
何副部长愣了一下。
“没有。品牌部直接报的秦总。”
苏琴点了一下头。
“何部长，方案里品牌部的核验权限从‘数据汇总与格式确认’改成了‘对接及核验流程牵头’。这个调整如果落地，核验结论虽然还是由工程管理部出具，但流程管理归品牌部。品牌部可以在流程节点上做调整，不需要经过市场部和工程管理部的同意。”
何副部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周宁可以通过流程管理的权限，调整核验节点的时间或顺序？”
“对。不改变核验结论，但改变核验的过程。比如把某个节点的核验时间往后推，或者把两个节点的顺序调换。这些调整表面上不影响结论，但会影响后续的对接节奏。”
何副部长把方案重新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这个条款如果落地，周宁确实有了流程调整的权限。但品牌部报这个方案的时候，可能没想这么细。他们只是想把对接和核验合并管理，提高效率。”
“他们没想这么细，但周宁会想。”苏琴把方案推回去，“何部长，这个方案还在审批阶段，秦总虽然签了，但后面的落地细节需要各部门确认。我建议工程管理部在确认环节提一个附加条件：核验流程的节点调整，需经工程管理部和市场部会签同意。不改变周宁的核验牵头权，但把节点调整的权限锁住。”
何副部长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这个可以提。”
下午回到市场部，苏琴打开第二阶段的方案文档。
她没有直接改方案条款，而是先给秦总发了一份正式的书面意见。意见不长，核心只有一条：品牌部关于周宁同志牵头跨板块推广对接及核验的调整方案，市场部原则同意，但建议在核验流程的节点调整权限上增加“会签”条款，即核验流程的节点调整需经工程管理部和市场部会签确认后方可执行。
她写完意见，在系统里提交，抄送品牌部、工程管理部和秦总。
提交之后，她靠在椅背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周宁这件事上主动出击。之前她一直在应对，等对方动了她再动。这次她提前把节点锁住了。周宁可以做核验牵头人，但她不能在流程节点上单方面调整。节点调整必须经过会签。
半小时后，秦总在系统里批了。
“同意市场部意见。核验流程节点调整需会签，品牌部牵头核验，工程管理部和市场部配合。”
苏琴看着批注，把意见归档。
当天傍晚，系统里收到了品牌部的回复。
周宁提交了一份补充说明，内容是配合会签条款的执行细则。她把核验流程的节点清单列了出来，每一个节点后面标注了“会签部门”和“会签时限”。格式规范，数据准确，挑不出毛病。
苏琴看完，批了“收悉”。
她收起材料，准备下班。走廊上小林在收拾东西，看见她出来，招了一下手。
“苏姐，走了。”
“嗯。”
她进了电梯，按了一楼。到了一楼，她走出去。大厦门口的风很冷，她裹紧大衣。
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沈知珩。
“我在楼下。”
苏琴抬头，往路边看了一眼。街对面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她收起手机，走下台阶，穿过马路，走到车边。
车窗摇下来，沈知珩坐在驾驶座，看着她。
苏琴站在车门旁。
“你怎么来了？”
“下班顺路。”
“你住城南。”
沈知珩看着她。
“嗯。”
苏琴没接话。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
车子驶入主路。路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路灯亮起来了。
“今天没去面馆。”苏琴开口。
“嗯。”
“那去哪？”
沈知珩开着车，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你猜。”
苏琴看着他，没接话。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条街边。苏琴往窗外看了一眼。不是面馆，是一家很小的店，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刘记粉店”。
“米粉？”
“嗯。”
两个人下车，走进店里。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见沈知珩，点了一下头。
“老样子？”
“两碗。”
苏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坐下来，看着墙上那个菜单。
两碗粉端上来。一碗牛肉粉，一碗酸辣粉。牛肉的是她的，酸辣的是他的。
苏琴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牛肉粉，汤底很浓，米粉是从六都镇那种细粉，不是北京常见的粗粉。她嚼了一口，停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家的？”
沈知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自己的酸辣粉。
“年前有一次路过，看到菜单上有湖南的细粉。后来来吃过一次。”
苏琴看着他。
“你自己来的？”
“嗯。”
苏琴没接话。她低头吃粉。粉很细，很筋道，牛肉炖得烂。
吃完粉，沈知珩结了账。两个人走出粉店，站在街边。
“我送你回去。”
“嗯。”
车子驶上主路。苏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沈知珩。”
“嗯。”
“你今天来接我，不只是顺路吧。”
沈知珩开着车，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苏琴没追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子停在她的小区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站在车门旁，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苏琴转身走进单元门。
沈知珩坐在车里，看着六楼那扇窗户。灯亮了。他发动车子，调头，驶出小区。
苏琴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没有烧水，没有放文件，没有吃橘子。
她拉上窗帘，走进卧室，躺下来。
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