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6号，年度述职。
苏琴穿了深灰色西装，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出门之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两秒，确认状态没问题，然后拿起文件夹出门。
述职安排在集团大厦三楼的报告厅。市场部排在上午第三场，前面是成本部和招采部。苏琴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着几个等待述职的中层。有人在翻材料，有人在低声打电话。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把述职报告的要点在心里过了一遍。
报告厅的门开了，招采部的述职结束，方副部长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苏琴，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苏琴也点了一下头。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方副部长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
苏琴走进报告厅。
评审席坐着五个人。秦总居中，旁边是人力资源部的周副总监，另外三个人是集团各业务板块的负责人。沈知珩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评分表。
苏琴在汇报席坐下来。投影仪开着，她的PPT已经上传了。她看了一眼评审席，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
“各位领导，我是市场部苏琴，年度述职现在开始。”
她翻开报告，开始讲。
年度目标完成情况：A轮项目按期交付，品牌标准推广覆盖四个区域，年度预算执行率控制在调整后的范围内。重点项目推进：从工地事故处理到品牌巡查到审计核查，每一个关键节点她都列了对应的结果和闭环记录。团队管理：市场部全年人员流动率低于集团平均，小林从助理升任项目对接人。
她讲了二十分钟，没有卡壳。
秦总翻了翻面前的评分表，开口问了一个问题：“苏总监，A轮项目交付之后，品牌标准推广的四个区域里，华中区域前段时间出现过材料波动。你这边怎么处理的？”
苏琴答得很稳：“华中区域的材料波动系对接人调整期间的临时情况。市场部按流程核验后，要求区域补充材料并重新提交，目前华中区域的对接已恢复正常。所有处理过程在系统内有完整记录。”
秦总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
周副总监开口了。她翻了翻评分表，抬头看着苏琴，语气很平。
“苏总监，跨部门协作评价这一项，你对接过的部门有工程管理部、品牌部、招采部。你觉得自己在跨部门协作中的表现如何？”
苏琴迎着她的目光。
“我的工作原则是按流程对接、按权责划分、按结果闭环。跨部门协作中，我负责的部分我会做到位，不属于市场部权责范围内的事，我会在流程上明确边界。协作的效果，由对接部门评价。”
周副总监看着她，没接话。她在评分表上写了一笔。
秦总看了看时间，开口：“好。述职结束。评分结果由人力资源部汇总后统一公布。”
苏琴站起来，收起材料，走出报告厅。
走廊上，小林在等她。
“苏姐，怎么样？”
“正常。等结果。”
结果在三天后出来。
人力资源部发了年度考核通知，苏琴的总评分为“优秀”，跨部门协作评价一栏的得分是“良好”。
她点开明细看了一眼。三个协作部门的评分分别是：工程管理部“优秀”，品牌部“优秀”，招采部“合格”。
招采部给了“合格”。
苏琴看着这个结果，没有意外。方副部长给“合格”，不低也不高，既没有恶意打压，也没有违心给高分。这个评分挑不出毛病，因为它在一个合理的区间内。
她拿起手机，给何副部长发了一条消息。
“述职结果出来了。招采部给了合格。”
何副部长回得很快：“合格是正常的。方副部长不可能给你优秀，但他也不会给不合格。这个分数他拿捏得很准。”
苏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述职过了。周副总监没有在抽取范围上动手脚，方副部长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分数，工程管理部和品牌部给了优秀。总评“优秀”，没有意外。
她打开系统，把述职结果归档，继续做手头的事。
当天傍晚，苏琴走出大厦。
沈知珩的车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今天去哪？”
“我家。楼下那家面馆。”
苏琴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车子驶入主路，一月的北京天冷，路边的树光秃秃的。
“述职结果出来了。”苏琴开口。
“我知道。”
“招采部给了合格。”
“方副部长不会给高分，也不会给低分。合格是他最安全的选择。”
苏琴看着窗外。
“周副总监没有动抽取范围。”
“她上次改评语已经被秦总盯过一次了。这次她不会再动。”
苏琴靠在椅背上，没说话。车子停在一个老小区楼下。两个人下车，往街角的面馆走。路灯亮着，晚风里带着冬天干冷的气息。
面馆里人不多，老板认得他们，点了点头。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点了一碗清汤牛肉面。
面上来之前，苏琴开口。
“沈知珩。”
“嗯。”
“述职过了，品牌标准推广也稳定了。下一年的事，我还没想。”
沈知珩看着她。
“你述职报告里最后一段，写了什么？”
苏琴愣了一下。
她述职报告的最后一段，写的是品牌标准推广的长期规划。四个区域试点完成之后，推广模块可以复制到集团其他业务板块，形成标准化流程。这一段是她自己加的，不在模板要求范围内。
“你看到了？”
“秦总看到了。他让我问你，年后能不能出一份跨板块推广方案。”
苏琴看着他。
“跨板块？”
“对。品牌标准推广的模式，可以复制到工程管理、成本控制、招采流程三个板块。秦总觉得这套方法论有价值，想让它在集团层面跑起来。”
苏琴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这是一个更大的项目。”
“对。比A轮项目大。”
“为什么是我？”
沈知珩看着她，面馆的灯照在他脸上。
“因为这套方法论是你跑出来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怎么落地。”
苏琴看着他，没说话。
面上来了。两碗清汤牛肉面。她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吃完面，沈知珩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面馆，站在街边。
“我送你回去。”
“嗯。”
车子驶上主路。苏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沈知珩。”
“嗯。”
“你刚才说秦总让我出方案。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下午。秦总把我叫去，说了跨板块推广的想法。他让我问问你，年后能不能做。”
苏琴看着窗外，没说话。
车子停在她的小区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站在车门旁，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回去想想。”
“嗯。”
苏琴转身走进单元门。
沈知珩坐在车里，看着六楼那扇窗户。灯亮了，他才发动车子，调头，驶出小区。
苏琴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走进厨房，烧水。水开的时候，她打开抽屉，把述职结果的打印件放进去。抽屉里的东西又多了一页。
她关上抽屉。倒了杯热水，端到客厅，坐下来。
茶几上还剩一个橘子，是前天那个，她没吃完。她拿起来，剥了皮，吃了一瓣。
有点酸。
她皱了皱眉，把剩下的橘子放下了。
窗外，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的。
她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