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冒犯

椴柒曾在古籍上看到过关于这里的记载。

传说藏娇本是混沌之地,自天地初开时便布满了蚀骨腐魂的瘴气,寻常妖魔触之即腐,千万年来一直都是生灵禁地。

直到后来莲蛟祸乱三界,为了躲避天界追杀一路逃亡至此,以本命真元将方圆百里的毒瘴尽数吸纳,硬生生开辟一方生天,后来被神秘人接手,这里便渐渐地变成了各路妖魔鬼怪的栖息之地。

至于「藏娇」这个名字,众说纷纭。

有说是因为莲蛟曾在此处藏身而得名,但是流传最广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相传当年莲蛟逃避到这里时身边带了位神秘美人,该美人终日帷帽遮面,从不以真容显示人前,也不言语,后来莲蛟伏诛,美人却不知所踪,久而久之,便得了藏娇这个名字,取的是「莲蛟藏娇」之意。

到底因何得名,已不可考。

而栖凤楼正是藏娇内最大的欢场。

只是这个地方向来踪迹不定,就算是有心寻找都不一定能找到,他们是怎么误打误撞进来的。

椴柒尚在思忖,忽见长街上无端泛起薄薄的雾气,两侧的朱楼画阁依旧灯火明亮,只不过里面的热闹在刚才雪落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空荡的长街变得熙熙攘攘起来。

椴柒的身边影影绰绰,不过须臾之间,便将椴柒围困在了中间,它们齐齐停下了脚步看向椴柒,黯淡无神的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嗜血的**。

「好香啊。」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从某个鬼魂的喉咙里挤出的。

一个更尖细的声音接道:「他的肉...他的血...他的骨头,嚼起来一定很美味。」

又有一声音叹道:「上一次尝到这么美味的食物,还是在几百年前呢。」

那些妖魔鬼魅早已将椴柒视作砧板上的鱼肉,口中流淌着涎水越逼越近,就在无数的鬼爪即将碰触到的一瞬间,椴柒手腕间戴的佛珠金光大盛,在他周身凝成一道结界。

一只胆大的不死心,伸出枯爪想偷袭,结果指尖刚碰到金光就「嗤」地燃起青焰,顺着枯爪而上。

那恶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瞬间便被烧成了灰烬。

余下的鬼物见状大惊,顿时作鸟兽散。

椴柒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当即屏气凝息,循着循着金少爷身上的气息一路追寻,摸到了栖凤楼二楼的厢房内。

房内熏香袅袅,红烛摇曳。

椴柒敛去周身气息,静坐于雕花房梁之上,垂眼下看。

只见下方纱帐内春光旖旎,金线绣成的合欢被凌乱半掩,两个赤条条的躯体如蛇般缠绕在一起。

其中一男子样貌生得极好,白皙如玉的身体柔若无骨,在红艳艳的烛光映衬下更是摄人心魄,活像个吸人精血的艳鬼,直勾得那金家少爷心肝宝贝的叫着,恨不得能死在他身上,浑然不觉一只利爪早已刺入了自己的心口里。

椴柒抬眸瞥了眼窗外,血月正好移至中天。

他轻声从房梁落下,走到床前,伸手抓住那雪白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人从金家少爷的身上给掀了下来。

金家少爷正在紧要关头突然被打断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被椴柒掀下床的男子则是不慌不忙地支起身体,待看清来人,便咧嘴笑道:「椴柒,是你呀,你什么时候添了这听人墙角的臭毛病,还是说,你也想试试,那也不是不行,我们三个一起,哎?你要做什么...」‘

狐狸的话还未说完,只见一道银光袭来,他仓皇后仰,赶忙闪身躲过了椴柒的杀招。

椴柒抽剑出鞘:「今日你的性命是留不得了。」

见椴柒表情冷肃,狐狸再顾不上调笑,一把扯过素帐胡乱裹在身上,抬脚踹开门便逃了出去。

外间是栖凤楼灯火通明的大堂。

狐狸一个箭步冲到二楼栏杆处,目光扫过楼下觥筹交错的人群,片刻眼神便锁定在了角落处一个正在独酌的红衣男子身上。

此人周身灵力流转,修为不俗,就是他了。

椴柒这次真的发了狠,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肯定逃不了,更别说两人真刀真枪的打了。

他刚化形不久,哪来的实力和椴柒拼。

如今只能先找个靠山再说。

这般想着,狐狸捂着肩膀跑到楼下,边跑边呼救:「公子,救命。」

话音刚落,一道剑气破空而来,从背后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狐狸借势向前一扑,整个人不偏不倚地扑进了伏章的怀里。

「啊啊啊,杀人了。」

随着一声尖叫,整个栖凤楼大堂乱做一团,寻欢作乐的众人和舞姬四处逃窜,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成了那剑下亡魂。

不到片刻,整个大堂便没了人影。

满堂狼藉中,唯有伏章还端坐在原地,他手中的白玉杯分毫未损,可桌子早已成了齑粉。

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怀里的「人」,伏章啧了一声。

又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往他怀里撞。

下一秒,剑至。

伏章下意识抬手,「铮」地一声脆响,以双指稳稳夹住了袭来的剑刃,寒芒在距咽喉三寸处止住,剑身震颤。

待他抬头看去,骤然之间却失了神。

只见那剑的主人是个年轻的男子,面容清隽苍白,黑衣黑发,唯有眉间一抹妖纹艳丽如花。

细看他的真身,竟是个道行不足百年的小妖仙。

伏章看过去的视线太过露骨,虽然不是有意为之,却直接将椴柒冒犯了个彻底。

椴柒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察觉到对方在探究自己的真身。

他眉心一凛,妖纹骤然亮起,剑锋也向左偏移了几分:「你找死!」

剑锋偏转间,森冷剑气直取伏章眉心三寸。

被剑指着,伏章不躲不避,依旧笑嘻嘻地开口:「小仙官好大的脾气,有话好好说,别伤了美人。」

他嘴上说着讨饶的话,视线却仍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椴柒。

狐狸是久经风月的人,一下便看出了伏章此刻内心所想,忍不住为自己哀悼:我命休矣。

椴柒最讨厌别人拿他的容貌来调笑了。

你现在这不是在找死吗?

狐狸眼珠子乱转,准备等会儿两人打起来的时候自己好找个机会逃走,正盘算着,不想自己的下巴被人捏着将脑袋给转了回来,一双笑眼正盯着自己。

伏章:「美人说说,你怎么得罪这位公子了,我且帮你断断案。」

狐狸正要狡辩,却被椴柒冷声打断:「他吸食凡人精气,罪责当诛,素问天界二殿下杀伐果断,执法如山,不会因为美色当前,便徇私枉法吧。」

声音清冽,不卑不亢。

说话时眉间妖纹灼灼如焰,将那张清冷面容映得愈发惊心动魄。

话音落下,只听栖凤楼各个角落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原本还躲在各个角落打算看热闹的鬼怪们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天杀的。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这杀神怎么来这里了。

狐狸此刻也是抖如筛糠,恨不能腾出手来抽自己几巴掌,逃命而已,怎么好死不死选了位活阎王。

这下好了,他的小命今天注定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伏章闻言,眼底笑意更浓:「看来名声响亮也不全都是坏处,礼尚往来,不知小仙官如何称呼?」

椴柒见伏章这般纠缠不清,显然是无意将狐狸交出,他冷眼扫过二人,收剑归鞘,转身便往二楼掠去,今天还是救人要紧。

伏章见状忙在狐狸的眉心点了一下。

瞬间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便化作了一只小狐狸,乖巧地躺在了他的怀里。

伏章追随着椴柒上了楼,待看清楚房间里床上的场景,他自来熟地走到椴柒身侧,「唰」的一声打开了手中折扇,严严实实挡住了椴柒的眼睛,摇头道:「真是有伤风化啊。」

浑然不觉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多可笑。

椴柒推开扇子,替金家少爷穿戴整齐后,手指掐诀,转眼便带着人消失在了原地。

伏章怀抱着那只火红的小狐狸,足尖轻点屋檐,悄无声息地追着椴柒来到金府后院,刚落在屋脊上,就见椴柒正在金府四周布阵。

指尖每点过一处,青石地砖上便亮起一道梵文金印。

房间内。

金富贵颤抖着双手,将椴柒给的丹药小心翼翼送入儿子口中,那丹药通体莹白,入口即化作一缕金芒滑入喉间。

不多时,金少爷青黑的面色如退潮般消散,两颊泛血色,枯树皮般的肌肤也恢复如初,眼见着儿子有了生机,金富贵再也抑制不住,浑浊的泪水滚落:「儿啊。」

待回过神来,他慌忙用衣袖拭泪,踉跄着冲出房门想要酬谢恩人,谁知椴柒早已不见了踪影。

翌日。

金少爷苏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西京城,金家府邸的门槛差点被前来拜访的人给踩踏,都想要问问金富贵拜的是哪家的神仙。

想到椴柒昨晚在门口留下的信,金富贵将人领到自己摆放神佛牌位的房间里,随手指了一个。

反正到时候不灵验,就说是你心不诚好了。

从长夜走到天光大亮,椴柒还是没摆脱掉跟在自己身后的尾巴,他最终在一株海棠树下停下脚步:「二殿下这么闲的吗?」

伏章拎着小狐狸的后颈皮,在椴柒面前晃了晃:「小仙官有所不知,本君此次下凡来正是追查此事的。」

此话一出,不但椴柒不信,就连四爪悬空的小狐狸都蹬了蹬腿。

不是。

你是说你一个九重天上的杀神,下凡来就是为了抓我这只刚修炼成形的小狐狸的?

文名苦手,好希望起个吸引人的名字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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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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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债
连载中鹤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