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只是没想到,江辉的电话上午被阮清屿拉黑后,下午齐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齐蔓是江辉和陆文静离婚后,在外面找的一个小六岁的妻子,长的倒是漂亮,只不过是个狐媚子,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技艺。
江雪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卧室,深吸一口气才接通了来电
“喂,是小雪吗?我是你齐阿姨,你爸爸说你不接他电话,着急死了呢!这不,让我给你打一个,上午的时候,接电话的人阿姨不认识,我和你爸爸都快吓死了呢!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尖细的,矫揉造作的声线从听筒中传束,听的人汗毛直立,江雪柠实在听不下去了.冷声开口:
"我没事,还有事吗?"
对面静了一秒,那狐媚子的声音又传来:"小雪呀,父女之间哪里有隔夜仇的嘛,你爸爸那就是一时气急了嘛,有些话,不要总放在心上为好。这一个月也是苦了你了,你回来吧,阿姨给你做海带豆腐汤,你弟弟都想你了呢!"
江雪柠仿佛透过屏幕看见了齐蔓坐在江辉腿上,一手挽着江辉的脖子,另一只手托着手机说话的样子,嗲声爹气的,身段婀娜多姿,正投江辉的癖好。
"不用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不劳烦两位照顾了。我也不回去了,汤也应该不是给我做的,我不爱吃豆腐,爱吃豆腐的是江耀阳。"
江雪柠的声音无波无澜,专门给她做一顿饭,对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三十四岁中年女孩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也就他那个同父异母、魔童降世、光宗耀祖的弟弟江耀阳,撒泼打滚能让齐蔓进厨房,还得时刻看着她防止厨房爆炸。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声音,夹杂着一句娇嗔的“诶呦~”,手机应该是被江辉抢了过去,江雪柠未卜先知的将手机拿离耳朵,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带着怒火的声音炸开
“江雪柠!给你个台阶你他妈还敢蹬鼻子上脸!敢挂老子电话,老子打断你的腿!惯的你能耐了,还真以为自己是谁呢,早上那个女的是谁?你就天天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有本事断了父女关系,没本事就立马给老子滚回来!”
江雪柠突然觉得好笑,不被重视的是她,被扫地出门的是她,现在江辉拿来威胁她的,竟是那荒唐的"父女关系",可她张开嘴,先落下的是眼泪
"什么时候签协议?"
对面显然是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说的愣了几秒,待江辉反应过来后,这世间最低俗的脏话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浇了她满身心。江辉最会说的莫过于脏活和骚话,哪一个都令江雪柠忍不住次次作呕。
她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江辉的骂声中止了一瞬,隐约能听到齐蔓刻意妩媚的声音
"别生气嘛~生气伤身体~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了,她想做什么,就依她嘛~人各有命,自己作践我们也拦不住呀!"中间还夹杂几声嘴唇相碰的声音。
江雪柠实在忍不住了,她在那一刻想把手机摔了。
十岁的时候,她住在江辉家,半夜发高烧去敲主卧的门,她爸□□的开了门,兴致被打断的男人将她拽进房间揍了一顿,她无路可逃,陆文静刚生了弟弟姚锦源,根本不让她回家。
她记得,躺在床上的齐蔓一脸看好戏的看她,直到自己因为疼痛和高烧,窝在地上一动不动,昏迷前看到的,还是对着她不停骂的江辉,和在旁边看似安抚实则阴阳她的齐蔓。
最后应该还是带她去医院了吧,也或许是骂骂咧咧的给她灌退烧药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哪里都疼,有因生病引起的炎症,也有被江辉打出来的淤伤。
过往种种浮现在她的脑海,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出一句
"明天就签!要生孩子给我到电话外生去!"
这一句的声嘶力竭似乎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她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床上,手指在挂断键上停了几秒才按下去,视线模糊地拉黑齐蔓的电话后,迎面而来的是一脸担忧的阮清屿。
阮清屿一开始只看见江雪柠拿着手机到卧室打电话,显然是避着她,并没有太在意,她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没有打探别人**的爱好,向后一靠,躺进沙发里准备打会儿游戏。
奈何房子隔音实在不好,江雪柠的话透过门板传出来,连同之后江辉的怒骂都漏了一点出来。阮清屿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安慰一下,就听到江雪柠近乎崩溃的吼声,她弹射起步冲到了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看见的是江雪柠蜷在床上哭泣的身影。
"是你爸爸又给你打电话了吗?他是不是又骂你了?"
阮清屿走过去,抽出纸巾给小孩擦眼泪,眼前的小孩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像只受到威胁蜷起来的小刺猾,低垂着眼眸,眼眶红红的。
"姐姐,我想和我爸妈断绝关系,这辈子都不要再有任何联系。"
阮清屿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如何告诉小孩,未成年是不能和父母断绝关系的,无论父母做了多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可她只是叹了口气,看着那双闪着泪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许下承诺
"等你十八岁,我陪你,和所有你想断绝关系的亲属,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但答应我,在这之前,保护好自己。"
她坐在床边,温柔的抱住哭的一颤一颤的江雪柠,耐心的哄着她,直到小孩渐渐平静下来。
太阳悄悄落下,在云层的边缘,晕开浅薄的橙红。江雪柠发送了一条短信给江辉,然后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在我成年之前,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联系,在我成年之后,立刻解除父女关系,你我再无瓜葛。”
黑夜依旧漫长,迟来的月光,终于照到了江雪柠的身上。